大婶很快送来了金创药,还拿来了两身衣服。“我看你们的衣服都不像样子了,这两身衣裳借给您们,虽然不是什么好料子,但都是干净的。”
随后,又端来两个馒头和两碗稀粥。“家里晚饭没剩下什么,这些吃的给你们填填肚子吧。”
林新霁起身道谢:“多谢婶子,这么晚了还麻烦您。”
“不麻烦。”婶子笑得憨厚,
林新霁道:“时候不早了,婶子也早些收拾好休息吧,这边我们自己来就好。”
“哎,行。”婶子回屋去不久,主屋的灯就灭了。
林新霁亲自去烧了一壶水倒在盆里端进来,又在屋子另一侧找到一把剪子,清洗干净,从自己的裙摆处挑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剪成布条。
她坐在床边,看着周在野:“我要先把你的衣服剪开,可能会有些痛,你忍一忍。”
说着,她把洗干净的巾子叠好放在他嘴边,示意他咬住。
周在野摇头拒绝,却对她如此熟悉流程感到好奇:“你从前给别人拔过箭?”
“没有,但是在书上看过。”
话本子里的男主经常为了女主受伤,为了写好这部分内容,林新霁看过不少医书。
闻言,周在野点点头,闭上了眼睛,一副任由她摆布的样子。
林新霁只好放下帕子,专心拔箭。
她用剪刀窣窣将他后背的衣服剪开,脱下,仔细擦干净伤口周围的血污,这才看清箭簇入得很深,也不知有没有伤到骨头。
林新霁此刻很紧张,可越是紧张,大脑却越是清醒,从前看过的医书上的描述清晰的出现在脑海中,她寻着记忆将手指分开,按在箭簇左右两侧的皮肉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留了太多血的缘故,他的后背很凉,她的手却很热,肌肤相抵,他轻轻颤栗了一下。
林新霁以为弄疼了他,“抱歉。”
他默然一瞬,沉声道:“无妨。”
于是林新霁继续,另一只手紧紧握住箭杆……
室内安静的可怕,连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就在这紧绷的氛围之中,林新霁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世子今日为何会来救我?”
周在野有些意外,睁开眼,从床头放着的铜镜里去看她的脸,“你觉得我不会来?”
林新霁抿唇,“我只是没想过你会一个人来。”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十一和我的下属们。”
林新霁握着箭杆的手向下移了两寸,目光紧盯着伤口处。
“我是说,我以为会跟我爹娘一起来。”
周在野听明白了,她以为自己这个未婚夫婿没那么在乎她,顶多在林家父母找到她之后,陪着一起出现做做样子。
“林二小姐,我……嗯!”
话音未落,身后骤然传来巨痛。
她就这么突然地把箭拔出来了!
周在野闷哼一声,眉毛拧在一起,额角霎时间生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林新霁看着伤口处泊泊而出的鲜血,立刻把金创药打开,倒在准备好的巾子上快速捂住伤口,听得周在野闷哼和加重的呼吸,手上动作更快,拿出剪好的布条给他包扎。
害怕包不住药粉,她扎进紧布条时格外用力,打上结之后,见伤口处不再有更多的血渗出来,才终于松了口气。
“血止住了。”她整个人放松下来,卸了力,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周在野缓了缓,意识到她方才的闲聊是有意让他分心放松下来,不由觉得她十分聪慧。睁开眼睛透过铜镜看到她这副后怕的样子,一时有些后悔。
不该让她来的。
虽然早在围猎那晚,他就知道她是一个勇敢的人。今晚二人没能进城,若是折腾去请大夫,闹出的动静太大,他担心会引起太子庙那些人的注意,惹来祸端,所以才会提出让她试一试。
可他忘了,勇敢不意味着不会害怕。
她毕竟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姑娘。
林新霁回过神来,拧湿帕子帮他把背上的血污擦拭干净,随后扶着他换上大婶给的衣裳,把粥和馒头给他端了过来。
“要我喂你么?”
周在野摇头,尝试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左手,还好并不会拉扯到伤口,他让林新霁把碗放在床沿,握住勺子,慢慢喝着粥。
见他可以自己动,林新霁也不再担心,走到一旁地上,将卷着的草席打开,坐在上面吃着这顿来之不易的晚饭。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两人吃饭时碗盏碰撞的声音。一盏幽微的烛火放在二人之间,将两人的身影分别映在两扇窗户上,相距遥远。
填饱了肚子,周在野放下勺子,看向坐在草席上的人,眼帘垂下,不知在想什么。
“这次的事,其实是我连累了你。”
林新霁动作一顿,抬起头来,“什么?”
“抓你的幕后之人应当是冲着周家而来的,而你只因为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才遭受这些,对你而言实在是一场无妄之灾。对不起。”
他心里歉疚,接着道:“以后我会派人专门在暗中保护你,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她听过后,放下了碗,许久没说话。周在野觉得她可能是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