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此刻五脏六腑都痛着,不敢太用力,喊出的声音都聚集在坑底。
头上的人听起来很多,脚步声嘈杂,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人发现她。应当是没有听到。
头顶的人自顾自地说着:“再去那边找找。”然后,脚步声渐渐走远了。
“等等……”林新霁着急的想要说什么,腹部又是一痛,激的她生出了一身汗来。
她想起上次收到的哨子,从荷包里翻出来,用力吹了两下。
可好像依旧无人在意。
她咬牙狠了狠心,顾不得疼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坑边她挖的那些小土坑,整个身子贴在墙壁上,又一次向上爬去。
因为背上的伤,这次爬的费力许多,一边爬,她还一边喊着:“我在这儿……在地底下……”
不放过任何一丝求救的可能。
外面又传来了射箭的声音,有几只甚至穿过覆盖在坑口的稻草射进了坑中,钉在林新霁的身边。
她却没时间感到慌张,这次如果不能上去,身上还落下了伤,之后只怕更难了。
更让她感到忐忑的是,万一此次那贼人已经对付了想要对付的目标,她就成了一枚弃子,日后只怕会被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这样想着,她咬着牙,一路爬到坑洞口,但因为之前最上面的几个小坑几乎被他踩平了,这会儿没法着力,纵然她伸手努力往上去,指尖距离洞口边缘始终差了一寸的距离。
林新霁缓了口气,望着头顶的坑洞口,此刻只觉得那片天光离她好远好远。悲伤很疼,身上全是汗,不知是累的还是痛的。饿了一天一夜,这会儿眼前也泛花。
没来由的,她第一次感到有些委屈。
不知道是谁对她下的手,也不知道对方是为了报复谁,她就这样成为了别人的替罪羊,被仍在这个坑洞之中不吃不喝,逃也逃不出去。
要是画本子里的女主人公,这会儿一定有男主人公赶去救她。
可她,谁也没有,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她再次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日光。眼神忽而变得坚定起来。
可画本子里的人不也是她创造的么。
那些惊险刺激,解救女主人公的办法也都是她想出来的,只不过是借由男主人公的手去施展而已,归根结底,把女主人公救出来的,是她。
那现在,她也一定能想办法救自己!
这么多年,她不是一直都靠自己么。
这一次,她也便要拼尽全力去抓住生机!
她低头,踩了踩脚下挖出的踏点,还算实诚,随后深呼吸一口气,将周身所有剩余的力量积蓄在腰间和大腿上,再屈腿,猛地发力,向上一跃——
那一寸的距离终于被弥合。
手指触碰到坑洞边缘攀住的那一刻,林新霁的眸子泛着莹白的喜悦光芒。
可变故就剩在下一瞬。
手指攀到坑洞边缘的地方,松软的泥土先是落下了几粒渣,随后手指扣住的一整块泥土全部脱落下来……
林新霁面上笑容还没收回去,便感觉手上一松,身子开始下坠。迎面而来的还有一块黑色泥土。
她下意识紧紧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手腕被另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牢牢握住。
有人,来救她了!
她睁开眼,对上那人的目光,恍惚一怔。
世子?
她想过许多可能来救自己的人,官兵,父母,姐姐,但唯独没有想过周世子会来。
又或者说,是没敢想。
她当然觉得自己是珍贵而重要的,可她不觉得对于周在野而言,自己是一个重要的人。
尽管陛下刚为二人赐婚,现在她是对方名义上的未婚妻子。可也只是个未婚妻子而已。更不要说她本就是因为周世子在京中的困境才答应婚事的,若她出了事,他应该也只会另寻一个合适的人帮他解困。
可他却出现在了这里。
“抓紧!”周在野低喝一声,手上更用力,将她往上提了提。
林新霁回过神,双手抓紧他的手。
只见他俯下身子,想要把她提出来,面色微微胀红。林新霁看见他身后有箭飞过,随即再度响起兵器碰撞的声音,而周在野也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后背,闷哼一声,身子往前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朝着坑中滑了一点距离。
林新霁也跟着往下坠落了一点,她觉得周在野可能是受伤了,她不想成为他的拖累,可她也想逃出去。于是她四下环顾一眼,咬着牙撕扯着背上的肌肉,抬起腿去够自己挖的那些坑。
脚尖勉强能碰到,但也够了!
她脚趾用力到几乎要抽筋,踩在那些小坑上把自己的身体往上送,周在野似乎也看出她的意图,撑起身子后退一点,直直拉住她,给她向上的牵引力。
两三步之后,林新霁打量距离差不多了,脚尖一登,左手张开向上抓住周在野的臂弯。这样一来周在野就更好发力了。
他变换姿势,屈起一条腿在胸前,垫着自己猛地往上一用力,林新霁半个身子便被提出了坑口。她立刻松开他,弯腰抓着一旁的野草爬了上来。
一转头,就看见周在野背后插着一支箭,血迹已经氤氲开来,一片殷红。
不只是他,视线越过他的身体往后看,地上亦淋漓着血色,遍地横陈的黑衣人,不知道究竟是伤了,还是死了 。
林新霁惊愕地张开口,正要说些什么,却见一道身影罩住自己,捂住她的眼睛。
“别看。”她听见他低声道。
于此同时,一条手臂横在她的腰间将她抱起,身旁似乎有人来了,还牵来一匹马。
“世子,埋伏在山里的那些人都是死士,找到之后都服毒自尽了。”
是十一的声音。
林新霁听见周在野低低嗯了一身,胸腔跟着震动,叮嘱对方:“敌人在暗处,别恋战。”
“是。”十一应下。
随便便感觉到身子一轻,自己被周在野抱上马,一甩缰绳,只听马匹嘶鸣一声,奔驰而去。
林新霁趴在马背上,虽然难受,但连日来提心吊胆的紧张都尽数消散了。饥饿劳累和伤痛的感觉一起袭来,她终于没了力气,缓缓抬头模糊看了一眼周在野,“谢谢……世子。”
而后缓缓阖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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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又深又沉,醒来时天色已经黑了。身下的马跑得不如之前快,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慢慢走着。
腰间那只护着她的手倒是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