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书铺,伙计们正忙活着,就见邓焉穿了一身浮云锦做的新衣走进来,束发的冠也换成了足银的。好奇打听:
“老板,难得见您打扮的如此隆重,今日是什么好日子啊?”
邓焉挥挥手,“去做你的活。”
将人赶走后。他回到内间,对着镜子整理好衣冠。还叫人泡了自己珍藏的雪芽龙井。他时而坐着,时而又站起到窗边向外张望,颇为紧张的样子。
半个时辰后,内间的门被打开,伙计引着两个人走进来,“老板,这位周先生说要找您。”
邓焉见到来人,高兴地起身相迎,“世子,快请进!”
周在野看见他时,挑了挑眉,看向十一。十一回看过来,满脸写着:“我就说他身份特殊吧。”
迎周在野和十一进门后,邓焉打发掉伙计,亲自给周在野倒了茶,”这是今年新到的雪芽龙井,比不上侯府的茶,就当给世子解渴吧。“
“我在边关多年,不在乎这些。邓先生坐吧。”周在野随意道。
“是。”邓焉拘谨坐下,小心翼翼地瞄周在野好几眼。
周在野先是喝了口茶,不动声色打量他一眼,笑道:“几年不见,邓管事别来无恙。”
听他主动说出这样套近乎的话,邓焉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没想到世子还记得我。”
邓焉曾在长公主府做过几年的管事,那时周在野还没离京,来往长公主府时常见到邓焉。后来邓焉做事不慎摔断了腿,不能再管事,长公主府也没有驱赶他,只是将他调到了个管水井的清闲职位。
可邓焉不好意思留在府里吃白饭,干脆向长公主请辞,得了一笔安置费,开了这家书铺,幸好老天眷顾,生意不错,日子也越过越体面。
前几日,他听说永康侯府世子要来,他还以为是认出了自己。可方才见周在野一直没反应,他也没敢主动去套近乎。直到此刻,他才放松下来。
“不知世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十一拿出那卷话本,放到桌上,“邓老板可认得这本话本?”
邓焉拿起一看:“当然认得,这是我书铺里卖得最好的话本。怎么,世子也愿意看?”
“也?”周在野平静戳破,“舅母府中的那些话本,也都是你送的吧。”
邓焉老实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我能有今日,全都承蒙长公主提拔,我也没什么可报答的,只能拿这些东西给长公主解解闷。”
周在野手指抚过话本上【青野先生】四个字,问到:“那你可知,这青野先生究竟是什么人?”
“呃……这。”邓焉踌躇几息,老实回答,“她是位女子,每次来交易都蒙着面纱,还刻意改变说话的声调,脸色惨黄像是身体不大好。她有意瞒着自己的真实身份,我也没去打探过。”
周在野点点头,没做声。
看出这个答案他不太满意,邓焉接着补充道:“不过她是两年前才开始在京中话本圈出现的,而且看样子她对京城的事了如指掌,写在话本中的铺子街道都有迹可查。应该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
京城人,女子,又对他的一举一动很熟悉……
周在野捏一捏食指指腹,陷入沉思。
邓焉见他这么严肃,试探道:“世子为何要找她,难道她犯了什么事么?”
周在野摇头,“舅母很喜欢她的话本,叫我来打听一下,想要结识她罢了。”
“原来是这样。”邓焉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两本书,“这是话本的原件,长公主既然喜欢,就算我孝敬给殿下的。”
周在野接过原本翻了翻,字迹娟秀,笔势圆滑,是簪花小楷。京城中习此字体的女子并不少,他身边也有不少人偏好习此字体,看了片刻,对于青野先生的真实身份也没什么头绪。
“多谢邓管事,我会转交给舅母的。”
收起话本,他很快起身告辞。和十一走出百川书铺,他将话本交给十一,“务必把这个青野先生给我揪出来。”
“是”十一接过。
快要出巷口时,二人听到一个小贩在叫卖小玩意儿。
“走一走看一看啊,竹骨哨,吹一口气天地皆惊的竹骨哨啊!”
周在野脚步一顿,侧头去看那一枚小小的竹骨哨。
青绿色细竹大约有一指长,深浅不一,整齐码成一排。每一只哨子上方雕刻着三角口子,下方留有一节竹骨,拴着一根深绿色的绳结。
“客官,试试哨子?”小贩见她看来,热络招呼。
周在野挑中一只最纤细的,隔空吹了口气,哨声清亮如鸟鸣。
猎场里林姑娘叫他,他没有听到,若是日后她吹哨子,就不必使她暴露自己,他也不会听不到。
“就要这个。”付了钱,周在野有给竹哨配了串好看的络子,使唤府中跑腿的送去了林家。
想起围猎那日的事,他又问十一:“卫骞审得如何?”
十一低声道:“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咱们的人顾及定臻侯府的颜面,也不敢真的用刑,就关在暗牢里,好吃好喝伺候着。”
周在野淡淡道:“那就放了吧。”
“啊?”
他背着手,大步朝前走,“蛇已经引出来,要放了,才会有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