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京城下起了小雨。

程青岚被雨声吵醒，披上衣服推开窗，潮湿的水汽立即扑面而来，吹散了所有的睡意。

他有心事，故而睡的本也不沉，雨声一来，敲得心中燥意更甚，睡不着了。

脑海中反复回想着林府门前周在野扶着林新霁下车的手，还有他看她的眼神。

都是男子，他也许比周在野自己都清楚那眼神里的情绪代表什么。

桌子上还放着那个系着绸花的小匣子。

他今日前去林府，实则是为了提亲的。但林新霁不在家中，他只得作罢告辞。结果刚出林府，就看见林新霁下车那一幕。

他越发不安起来，倒了杯茶一口喝下，攥着茶杯的手指泛白，遥遥望向雨幕之中。

希望这雨快点停，天快点亮。

他也能快点去到林家提亲，让一切尘埃落定。

……

林新霁回到房内敷上药，又用纱布把头仔细包好，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她已经起不清什么时候弄出了这么多伤来。

穗喜心疼的一边哭一边给她上药，林新霁笑笑，听话的任由她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一样塞进被窝。

灯烛熄灭，折腾了一整天的疲倦袭来，林新霁觉得眼皮沉沉，下一秒就陷入昏睡。

这夜她睡的极沉，连梦也没做。

第二天一大早，她是被穗喜叫醒的。看看窗外，将要卯时末了。

“出什么事了，还这么早，可以再睡会儿呢。”她揉着眼睛坐起来。

穗喜打湿帕子递给她擦脸，“程公子一大早就来了，主宅那边刚刚派人来请小姐您过去，也没说是什么事。”

林新霁打个呵欠，“好吧，替我梳头吧。”

因为头上有伤，丫鬟今日给她换了个发型，刘海都侧到一边遮住了额头上的红肿，梳了个歪髻，简单点缀了两根玉簪子，怕碰到伤口，没带流苏。剩余的头发全部在脑后编成了一条长长的辫子。梳完头又简单在她脸上打上淡粉色的脂粉，唇上涂了浅浅的胭脂。

林新霁整个人被这么一打扮，气色好多了。

“就这样吧，别让母亲久等。”她换了身干净衣裳，匆匆往前院走去。路上经过林见雪的院子，发现林见雪还在自己的院子里，不由疑惑。

表哥来了，母亲没叫姐姐，却让自己过去，会是什么事？

心中揣着不解，进了主院。

林老爷今日休沐，一身便装与孟氏一起坐在主位上。程青岚落座在孟氏身侧的位置上。下人禀告林新霁来了，三人纷纷看向门口。林新霁进门行礼，在孟氏的吩咐下落座。悄悄打量着屋内的气氛。

孟氏转头对着程青岚道：“青岚，阿霁来了，你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程青岚挺直背脊，双手拢成拳头放在膝盖上，端正道：“姨夫，姨母，不瞒二位，阿霁的身世我是知道的，今日我前来，是为了求娶阿霁，望二位成全。”

“这……”孟氏没想到他为的是这件事。

林新霁也没想到，呆愣了半晌。

反倒是林老爷最先反应过来，抚掌大笑。

“好，好啊！我正担心你二妹妹因着之前那档子事，日后出嫁受人欺负。如今既是你来，我便放心多了。咱们两家知根知底，你的人品也是我看好的，断不会做出那种欺负夫人的事。如此一来，咱们两家也算亲上加亲，夫人你说是不是。”他嘿嘿笑着道，探头看向孟氏。

孟氏瞥他一眼，面不带笑。林尚安笑意一顿，顿时改了话口，“不过既然是内院女儿的婚事，还是要全凭夫人定夺。夫人以为，这事如何？”

孟氏还是那个态度，“阿霁的婚事，咱们只是帮忙把关，嫁与不嫁的，还得她自己拿主意。阿霁，你以为呢？”

程青岚的眼神也跟着落在她身上，分外温柔。

林新霁扫了一眼三人，认真道：“父亲，母亲，我对表兄只有兄妹之谊，除此以外，并无其他感情。兄长回京不久，正直调任升迁之际，不能出任何差错，我自认并无什么长处，也不敢耽误表兄，索性今日就把话讲清楚，对彼此都好。”

言闭，还想程青岚深鞠一躬，“还望表兄谅解我言辞不加修饰之过。”

这一番话说得决绝而果断，三人都是第一次见林新霁如此模样，均是讶异。

程青岚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林新霁对自己的感情可能算不上喜欢，但应该也不算讨厌。他以为这不重要，感情是成婚后可以慢慢培养的。

他对于婚姻的态度算不上勇敢，只希望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细水长流的过一辈子。若有缘分，两人能慢慢相爱，那自然最好。若没缘分，两人相敬如宾一生，也算不错。

他有信心让林新霁过得更好一点，来之前也想了很多要说的话，然而林新霁如此坚决拒绝的态度，大让那些准备好的劝说之言都没了出口的时机。

他愣了愣，不肯放弃道：“阿霁妹妹可是担心我母亲与妹妹不便相处？你放心，我早有计划购置宅院，只等调任令下来，在京城还是在赴任地另置宅院，都由你说了算。”

林新霁摇头，“表哥这样说，我岂不是成了离间你与母亲妹妹的罪人。我不答应，与这些都没关系，而是……”

话至一半，有小厮匆匆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外头，“老爷，夫人，宫里，宫里的大总管来了！”

林老爷腾地站起来，一双眼睛瞪得格外大，“大总管？陛下身边的那个王大总管？”

“正是！”

林家人忙出门迎接，不想王大总管已经进到院中。手中高举一份明黄色的圣旨。

“微臣林尚安见过陛下。”

林尚安率家中众人跪地行礼。

王大总管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昭曰，今闻，林家之女林新霁，淑德含章，温晚有仪，品才兼备，为众女子之表率。永康侯之子周在野秉性端正，功绩卓远。二人才德相称，实为良配，朕特赐二人缔结姻缘，琴瑟永谐，共至白首。钦此。”

在场之人除了林新霁，纷纷大惊。

王德全虚扶起还在发呆的林尚安，笑道：“林老爷，恭喜您，快谢恩吧。”

“臣林尚安，领旨谢恩。”他接过圣旨，还觉得自己好像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