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新霁第一次与江之燕见面,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更多了些警惕。听她的意思,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似的。
杨严道:“不知江大小姐今日来大理寺,所谓何事?”
江之燕随意将身子依靠在椅背上:“听说杨大人今日审案,本小姐来看看。”
“此案牵连晋阳伯府,江大小姐恐怕不适合在场。”杨严委婉送客。
江之燕却丝毫不怕他,反而有几分挑衅似的笑了笑,“既然与伯府有关,那正好,我就在这儿,杨大人想审什么,尽管审吧。”
杨严一顿,还是第一次见到主动送上来的证人。说起来,他的确没什么理由将江之燕驱赶出去,只好随她,坐回位置上,接着审案。
“既然没有新的证据,按照律法,此婚契依旧有效。孙元洲,你是否还坚持要与林新霁结亲?”
孙元洲哪里还敢回答,他的气势早在江之燕出现的那刻便已经消散了大半。
他原本是想不惊动晋阳伯府的情况下赶快定下这门亲,可如今江之燕来了,便证明晋阳伯府已经知道所有事情,他不想得罪晋阳伯府,也不愿成为受人摆布的赘婿,左右为难的犹豫着。“我……”
他看看林新霁,她看自己的眼神之中早已没有了从前的温情亲近,再看看江之燕,坐在椅子上,任由他站着,连个眼神都没给过。
事已至此,他没有退路了!
“我坚持!”他道。
“哈哈哈……”江之燕忽然掩面发笑,侧头看他,“你倒是比我想的有几分魄力,只可惜,有些多余了。”
叩问之中时浓浓的轻蔑与嘲讽。
孙元洲被骂,脸上火辣辣的臊得慌,却什么也不敢说。
“杨大人,孙元洲是与我议亲之人,也是我晋阳伯府看上的女婿,如今当着我的面,你却问他是否要与别的女人结亲,是不是太不把我晋阳伯府放在眼中了。”江之燕玩弄着茶盏的盖子,发出‘当啷当啷’的声响,一副不把公堂看在眼中的模样。
杨严皱眉,淡声解释:“本府办案,一向以证据为准。方才,孙元洲亲口说与晋阳伯府并无亲事纠缠,如今江大小姐却这样说,究竟孰真孰假?”
江之燕反问孙元洲:“问你呢,孰真孰假?”
孙元洲面上血色退去,强打精神,“江大小姐,我与伯府虽来往几次,可,可这三书六礼,还未有过一项,我们……并不能算有亲事吧。”
他结结巴巴地说着,江之燕站起来,同他面对面,缓缓凑近她的脸,笑的诡艳又怜悯,声音淡的如同鬼魅:
“你还不清楚么,从我晋阳伯府的马车停在孙家门前的那一刻,你,你们孙家就已经跑不掉了。”
孙元洲瞳孔紧缩,一阵冷意迅速席卷全身,喉咙像被蛇缠住一般涩滞,吐不出一个字。
事已至此,杨严如何看不出这个案子中的弯弯绕绕,一拍堂木,“既如此,这桩婚事便不作数了。”他将婚契递给林新霁,“这婚契便交还给林二小姐处置。”
没想到事情就这样迎来了柳暗花明,林新霁接过婚契约,道了声:“多谢大人。”立刻拿到烛台上,任由那纸泛黄的纸被火舌一点点吞噬。
“等等……”
孙元洲有心阻拦,却被江之燕抓住了手腕,一动也不敢动。只能看着契书烧尽成灰,他最后的希望也跟着燃烧殆尽了。
林新霁急于脱身回家去看望母亲,当即跟杨严提出了告辞:“大人,若无其他事,我就先退下了。”
见杨严颔首,她当即转身快步往门口走去。不料才到门口,就被晋阳伯府的下人拦住了去路。
“杨大人,这案子还没审完吧。”江之燕在她身后骤然出声。
林新霁皱了眉,停下转身,又听见江之燕说:“今日这事一出,外人只怕都要说本小姐嫁不出去,强抢人夫婿,这往小了说,是议论我的亲事,倒不算什么。可若是往大了说,那可就是往整个晋阳伯府泼了一盆脏水,污了我伯府的清誉,往后,我家中其他姐妹,要如何议亲呢?”
女子幽幽走到桌案前,涂着蔻丹的手指点了点桌面,“杨大人,你说是不是该有个人为此负责啊?”
杨严在大理寺素有断案死板,不知变通之名,不是说他断案能力不行,而是他这个人一向只认证据,不讲情理。故而方才,虽然他已经看出林新霁是无辜的,可因为没有证据,她也只能按照婚契执行。
可如今,江之燕张口就要问林新霁的嘴,拿不出任何证据,凭着晋阳伯府的身份就要压人一头,他是十分厌恶的。
“江大小姐,今日之案乃是孙元洲主动提告,审理下来,林二小姐是被迫牵连进来的。若一定要找个人为伯府的名声担责,也该是孙元洲。而非林二小姐。”
“若我非要问她的罪呢?”
“恕杨某难以从命。”
“你!”
江之燕知道杨严的顽固,却没想到是颗这么难碰的硬钉子。二人谁也不肯后退让步,场面一时僵持住。
这时,堂后走出来一名小吏走到杨严身边,悄悄对他说了些什么。
林新霁知道自己的生死现在就在杨严的一念之间,因此紧盯着杨严的表情,生怕再出什么变故。
却见他听着听着,忽而眉头移送,点点头。随后对江之燕道:“江大小姐说的也有道理。”
林新霁心头一紧,匆匆跑回来,“大人,此事……”
不等她说完,杨严抬手制止住她:“虽说本是孙公子先提告,不过牵连到侯府,实在是不该,来人,将孙公子和林二小姐按住,各打二十大板。如此,江大小姐可满意?”
看来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把孙元洲摘出去了。
“杨严!”江之燕狠狠拧眉,”你铁了心要与我晋阳伯府作对?!”
杨严又道:“小姐若是觉得我判得不对,大可以请伯爷来。”
江一燕于是哑然。
她本想给林新霁一个教训,没想到最终还要把孙元洲牵扯进去。
不过转念又想到孙元洲暗中使的那些手段,气也不打一出来。一齐打了,也算为他出气。于是松口道:“也好,那就按大人所说,各打二十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