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孟氏将林新霁叫到房间，拉着她的手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她没收到一点伤才放心。

“昨日池塘边的事，我都听说了，阿霁你吓坏了吧。”孟氏难得流露出温柔的一面。

林新霁摇摇头，依旧乖巧恬静，“幸好媒婆郑氏帮了我，母亲放心，我没事。只是……”

她咬着唇纠结片刻，再度开口：“只是想不通，孙元洲他为何会突然回来提亲。”

以她对孙元洲的了解，他是一个极为骄傲的人，从前苦读也是为了出人头地，好要让别人不甘再提他家穷的事。这样骄傲偏执的一个人，怎么会在提出退亲之后，放着大好的晋阳侯府不要，反而回过头来找她呢？

孟氏心中却是了然：“你年纪小，从前又少与京中权贵打交道，自然不知这里面的深浅。”

“晋阳侯府愿意接纳孙元洲做他的女系，并不只是看中他进士身份那么简单。以伯府的门第，想要招婿，会有大把的一甲进士登门，怎么说都轮不到孙家。他们之所以挑选孙家这个么没有根基的，是为了掩盖府中过往的一些私隐之事。”

孟氏把江之燕过去的事全部告诉了林新霁。林新霁越听越心惊，不是因为江之燕做的事惊世骇俗，而是因为她能从这些消息里窥见孙元洲执意回头的原因。

他想利用她，作为对抗晋阳伯府的挡箭牌！

晋阳伯府愿意招低门户的女婿，就说明也还是要面子的。既然要面子，就不会为了给女儿遮丑，去抢已经定了亲的孙元洲。孙元洲是想要先一步跟自己把亲订下，再拿这个去与晋阳伯府的周旋，甩开江之燕，又不让晋阳伯府记恨他们孙家。

此前晋阳伯府已经把橄榄枝投到孙家，如今林家却还敢与孙家结亲，这一步棋，就是让林家成为晋阳伯府的眼中钉，而他孙家和孙元洲却退到一旁作壁上观。如此一来，孙元洲既不必受晋阳伯府的辖制，说不准还要落得个孙家好儿郎的名号，可谓是一举两得。

林新霁恨恨磨了磨牙齿，从前还觉得孙元洲是个老实人，如今才发觉此人骨子里是多么的阴毒。

孟氏安抚她：“你放心，你和见雪都是我的女儿，我一定会为你也寻一门好亲事，不会因为你不是亲生就苛待于你。你娘的身体不济，这些事，我都会替她为你考虑。”

闻言，林新霁先是一怔。

自她有记忆起，就觉得孟氏是一个极为严厉的主母，林见雪每次犯错，她都会按照家法严加惩罚，从未有一次徇私。一直以来，林新霁并不与孟氏亲和，小时候是因为觉得她太过严厉，心生害怕。长大一些，知道她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便存着自己与母亲要在她手下讨日子的心思，把她当作主家对待，处处谨慎小心，也不敢与她过于亲和。

二人一直都是套着母女的壳子，以一种十分客套的方式来往。林新霁始终觉得孟氏可能也只是把她当做一个普通的，有些关系的亲戚而已。

今日骤然听见这一番话，不由得心窝一软，也生出些女儿对母亲的依赖来。

“母亲不必过于费心，孙家的事并未让女儿产生太多苦恼，女儿一直觉得婚姻之事还是要讲究一个缘分，缘分到了，女儿自然能遇到那个相守一生的人。”

孟氏看得清楚，林家院子里养的最好的女儿是林新霁。

林见雪虽然是她亲生，可坏也就坏在是她亲生。会觉得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她这个母亲给她撑腰，行事要更为天真一些。

而林新霁不同，她聪明，看得清局势，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在局势中小心求生，能够把事情处理的周到而细致。

更多时候，孟氏都格外欣赏林新霁。也格外心疼她。同为女子，她知道这样的性情是经历多少磨砺才养得出来的。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屋外突然有脚步声近了，二人一齐抬头望去，就见程青岚大步踏进门。

“姨母，阿霁。”

“表哥。”林新霁起身行礼。

程青岚坐在孟氏左手边的位置上，将手中提着的礼物放下。“这是从岳州带回来的一些土产和茶叶，这些日子忙，昨日得空整理出来，就想着给姨母和姨夫送来。”

“你有心了。”孟氏招手，身边的婢女上前收下礼物。

程青岚看向林新霁，又问：“姨母和阿霁在聊什么？”

“正说要给你表妹选一门合适的亲事。你若有认识的青年才俊，也可介绍给阿霁认识认识，不要求家世门第，只要人品好，对阿霁好就足够了。”

程青岚目光一滞，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垂下眼睫，玩笑道：“我的那些朋友哪里有配得上表妹的。”

孟氏只当这话是客套，并未往心里去。

程青岚一来，林新霁便知道先前的话题不会再继续了，于是起身向二人告辞，留出空间给他们叙话。

程青岚目送着她离开，久久没有收回目光，他背对孟氏，面上浮出一种落寞的情绪，见林新霁直到身影消失也未曾回头，又添进一抹不甘。

下一瞬，他又很快将这些心绪藏好，眼底不起波澜。

“青岚？”孟氏唤他。

他转过头，微微一笑：“姨母，昨日之事我有所耳闻，您可知道表妹为何会拒绝那周世子？”

孟氏摇摇头，猜测道：“她与周世子是如何走得近的，我也不清楚。阿霁那孩子一向最求安稳，大约是觉得婚姻大事，想找个知根知底，依靠得住的吧。”

“知根知底……”

程青岚嘴角几不可查地扬起一点弧度，应和这话：“这倒也没错，知根知底才知晓脾气秉性，相处起来才会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