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午后,日头开始西斜,姐妹二人才提着大小包裹回到林府。一进正院,就看见大小十几只箱子有序摆放在院子中间,每一只上面都扎着一朵红绸花。
是聘礼才会用的扎法。
“难道是谢哥哥提前来了?”林见雪激动揣测着,却又不大确定,急急往主宅走去。林新霁也跟在她后面。
一进主宅,屋内除了孟氏,还有两个人在。
看到那二人,林见雪和林新霁俱是一愣。
“孙元洲?”林见雪怒道:“你们母子怎么还有脸到这里来。”
孟氏低低道:“见雪!你太失礼了。”
林见雪气不过,躲着脚急道:“娘,他们……”
“你先坐下。”孟氏打断他的话,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势。
林见雪瞪了孙家母子一眼,转身坐下。
林新霁看了眼孟氏,见她没发话让自己退下,终于明白过来今日这三人,是在等她。于是她也安静坐下,等着看孙家谁先开口。
孟氏慢慢喝着茶,似乎也没打算挑起话题。
在这样的静默中,孙元洲的母亲坐不住了。不同于那日来退婚时候的趾高气昂,她换上一副慈爱讨好的笑容,对林新霁道:“二姑娘这是从哪回来?”
林新霁抬眼,不轻不淡道:“这似乎与王夫人您无关吧。”
王氏笑容尴尬一顿,连道两声:“是,是。”退下阵去。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孙元洲,示意他说点什么。
孙元洲于是起身走到林新霁身边,正想要坐下,林新霁直接起身,朝孟氏那边退了一步。孙元洲再要上前,她再退一步,直接到了主座上。
孟氏看在眼里,开口道:“新霁,你父亲今日不在家,你也是林府人,今日孙家母子说什么,你都帮我拿拿主意。坐吧。”
竟是让她直接坐在主位上。
林新霁犹豫一瞬,孙家今日带着外面那些箱子而来,为的是什么不必多说。母亲要他坐在主位,便是无论她拿什么主意,母亲都会站在她这边的意思。
她心里有了底,恭敬坐在了主位上。
孙元洲再无法凑到她身边,只得在她右手边的客位落座。他望着林新霁,眼神中满是深情,“阿霁,上次我与你说的话不是骗你,今日我说服母亲与我一同前来,就是为了正式提亲下聘的。”
林新霁抬眼向外看去,目光巡视过那些箱子,最后落在那装着大雁的网箱上。
两只干瘦的大雁,个头也小,正蔫蔫趴在箱子里,翅膀没有扑腾一下,也不曾听见一声鸣叫。
她想起林见雪上午说的话,脑袋嗡地一声,把一切都串起来了。
那些寒酸的聘礼,竟是宠着她而来的。
是了,孙家无论如何是不敢敷衍对待晋阳伯府的,但这对精打细算的母子打心眼里看不起她这个林家庶女,所以觉得用这些东西来搪塞,足以让她感激涕零,再原谅他们之前悔婚的嘴脸。
王氏紧跟着道:“是啊。我们都想过了,若真是退婚,对二姑娘的名声也有损,元洲这孩子是真心喜欢二姑娘的,咱们两家又算是世交,终归不好驳了你们的面子。”
真心喜欢?
林新霁心底冷笑。
若不是那日在酒楼门口看到孙元洲春风得意的样子,她也许真的会被他们母子骗过去。
林新霁气急了,气息都很难保持平稳,忍不住发抖起来。
孟氏见状,拍拍她的手,转而道:“那晋阳伯府那边……?”
“今日若是定了此事,我们必然会去与伯府那边说清楚。”王氏故作开怀,“晋阳伯府是大户人家,想必会通情达理的。”
“是啊是啊。”孙元洲附和。
“通情达理……”孟氏念了念这四个字,冷冷轻笑了一下。
孙元洲殷切道:“阿霁,这下再没人阻拦我们了。”
林新霁沉默片刻,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强压着怒火,一字一句道:“我不愿嫁了。”
此言一出,孙家母子登时色变。
林见雪倒觉得畅快,大笑出声:“听见没有,我妹妹不愿意嫁了,你们赶紧带着你们的东西从我家滚开。”
王氏装出来的和善此刻尽数崩塌,粗鄙地指着林见雪:“我们大人商议事情,有你这个小孩子什么事。”
林见雪叉起腰:“你搞清楚,我是林家人,你在我林家谈事情我还不能说话了?”
“你是林家人又如何,向来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娘还在这,哪轮得到你插嘴。”说罢,孙氏又看向孟氏,“林夫人,这婚事是咱们两家早就定下的,虽说中间出了点波折,可我们今日是带着十足十的诚意来的,这事您看,要不咱们两个做主就行了吧。”
孙元洲没吭声。
孟氏依旧稳稳喝茶,片刻后才道:“阿霁不是我所出,此事我不好替她做决定。但若我是她,也不会再嫁你们孙家。”
“什么?!”王氏气结,眼见商议不成,她直接威胁起来,“你们可要想清楚了。若是真不要这门亲事,元洲还有晋阳伯府赏识,你们家二小姐落了个被退婚的名声,京中怕是无人敢娶吧。”
林见雪一拍桌子:“你说谁嫁不出去呢?!”
这回孟氏也没阻拦她,而是对着孙元洲和王氏道:“就算她一辈子不嫁人,林府也能养着她。”
孙元洲见状,脸色变了又变。正想说些什么逼林新霁答应,还未来得及开口,却见林府的管家匆匆跑到门边大声禀告:“夫人,您快去看看吧,永康侯府的世子派媒人来了,说……”
“说什么?”
管家朝林新霁看了一眼,
“说是来求娶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