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时分,天边一排雀鸟飞过,三三两两落在远处的屋檐上,半天没有飞走,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事。
孙元洲醉醺醺走出酒楼,慢吞吞的往家走去。
今日喝的的确有些多了,他这会儿头都有点痛了,费力睁大眼睛才勉强能看清前面的路。
行至半途,酒劲儿越来越强,他口干舌燥实在难忍,脚步一转,进了旁边的一家茶馆,要了壶凉茶。三大杯下肚,才找回些清醒。
三个身型健壮的大汉跟着也走进茶馆,最在孙元洲旁边那一桌。茶点很快端上,三个大汉围坐一起,闲聊起来。
“今日去给晋阳伯府做工,那家主人还给了赏钱,一会儿咱们去吃烧鸡去。”
听到晋阳伯府四个字,孙元洲被吸引了注意。
只听其中一个大汉皱起眉,压低了声音:“听说伯府的大小姐最近好事将近?那样凶悍的女人竟也有人敢娶。”
另外两人面露好奇:“这话怎么说?”
孙元洲也跟着竖起了耳朵 ,屁股也往那桌移了移。
“你们不知道?”那大汉看了眼四周,用极低的声音绘声绘色讲起来:“晋阳伯府的大小姐江之燕手底下死过人!”
余下二人俱是一骇。
“几年前,江大小姐曾经嫁过一次人,对方门第在伯府之下,说是嫁人,其实跟招赘也没什么区别。江大小姐是个脾气骄纵的,成婚后那女婿处处隐忍退让,就连大小姐养男宠这事儿也忍了。谁知江大小姐不因其隐忍而收敛,反而越发放肆,动辄对夫婿打骂,还拿鞭子抽,像对待奴才似的。”
“或许是因为夫妻感情实在不好,后来那女婿养了一个外室,还怀了孩子,被大小姐发现的第二天,就将那外室弄死了,胎死腹中,一尸两命。”
初春之际,傍晚还不太凉,孙元洲身上却冒出了冷汗。
“这还没完,那女婿是在忍不了了,闹着要合离,不然就把江大小姐养男宠的事闹的满京城皆知。晋阳伯府碍于面子和名声,只好答应了。不料二人合离不过半月,那女婿就在一个小巷子里被人打断了腿,据说发现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了。”
说到这,那大汉叹息一声,“原本也是个中了进士,仕途大好的青年才俊,到最后,落得个再也不能下床的下场,已经是废人一个了。”
“哎呀,竟有这样的事……”
“真是可惜……”
另两个大汉叹惋应和着。
孙元洲慌慌张张伸手去倒茶,才发现茶壶不知何时已经空了。身旁人依旧说着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放下茶钱,魂不守舍的往外走。
难怪,难怪堂堂伯府会看上他这么一个穷小子,原来一切都只是圈套。
因为穷,在京中也没有根基,所以只能依附伯府这棵大树,不敢轻易得罪,整个孙家的命脉都掌握在伯府手里。江大小姐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行那些龌龊之事。他若不忍气吞声,只怕整个孙家都要葬送进去,多年苦读得来的进士也一文不值。
越想,孙元洲越是后怕,酒是彻底醒了,手指不住颤抖起来。
他不想要这门亲事了,可若现在拒绝,便是不给晋阳伯府面子,得罪了人家,京城也再无他的落脚之处。他好不容易考上的进士,怎么能就这么放弃。
不,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逃走。
他得想个办法,趁着亲还没板上钉钉,找个万全的退路。
思及此,孙元洲目光定定,握紧了拳头,大步往家里走去。
……
又过了几日,林新霁给姜姨娘庆生过后,便化气愤为动力,废寝忘食的写完了新一卷话本书稿,正在屋内睡得昏天黑地地补眠。却一大早就被林见雪吵醒了。
她推门直接而入,把林新霁从床上薅起来,还没等她睁开眼就迫不及待地说道:“还睡呢,听说孙家已经开始准备聘礼了。”
林新霁现在听见孙这个字就心烦,皱皱眉,迷迷糊糊半张开眼睛,不以为意道:“看来是婚期将近了吧,不过这些跟我也已经没什么关系了。”说完打个呵欠,就要倒回床上继续睡。
“起来。”林见雪又拉住她,“怎么没关系,咱们可以看乐子啊。”
“乐子?”林新霁愣了愣。
“我听说,孙家最近与晋阳伯府可是没再来往了,而且孙家准备的那些聘礼,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寒酸的紧,听说连买回来的聘雁都是挑最小最便宜的买的。啧啧,到底是小门小户,成个亲都这么舍不得。”
林新霁道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他们与晋阳伯府接亲本就是高攀,就算把整个孙家拿出去也不比人家一根脚趾头,左右都是被人嫌弃寒酸,孙家那对母子自然不舍得多花一枚铜板。”
林见雪却伸出食指晃了晃,眯着眼睛煞有介事地说,“即便如此,那江大小姐的傲慢脾气我是知道的,她就算借钱给孙家,也绝不会让自己的聘礼如此寒酸。你且等着看吧,江大小姐看到那份聘礼决计是不会忍耐的,还不知道要怎么发作呢,咱们要有好戏看了。”
她一贯喜欢听京城里的各种八卦轶闻,这会儿觉得能看到晋阳伯府的热闹,十分兴奋。
可林新霁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刚要倒下,头还没沾到枕头,就又被林见雪拽了起来。
“你别睡了,天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人都要长蘑菇了。起来,收拾收拾,下午陪我出去逛逛。谢哥哥下个月要来正式下聘,我得买些新衣服和首饰打扮得漂亮一点。”
林大小姐说的出去逛逛,每次都是两个时辰起步的。林新霁如临大敌,钻进被子里,闷闷发出声音:“我不去!”
林见雪不肯放过她,伸手要扯开被子,林新霁在被子里也扯着不让掀开被子,二人就这么拉扯着,险些把被子扯坏。
最终,还是林见雪赢了。
她从被子里把林新霁剥出来,摸摸她乱哄哄毛茸茸的脑袋,笑的得逞,“乖,赶快打扮打扮,我在外面等你。”
林见雪内心哀嚎一声,被这么一折腾也彻底没了困意。只好起床洗漱穿衣,像游魂一样跟着林新霁飘出了林府。
林见雪一进入大小商铺,就像一个战场上的女将军一样大杀四方与老板商讨最新款的布料和首饰样式,最后再杀价拿下,一气呵成。看的林新霁忍不住在心里鼓掌惊叹。然而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自己沦为了林见雪的拎包丫鬟。
买完衣裳,一个时辰过去了。
买完首饰,两个时辰过去了。
去染蔻丹,挑选完胭脂,整整四个时辰过去了。
……
林新霁走的实在脚痛,偷懒赖在铺子门前的茶摊不肯走,讨好笑着道:“姐姐,你去逛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林见雪拿他没办法,只好答应,把包裹都放在她这里,脚步轻快地再度杀入铺子。
林新霁独自一人在茶摊买了三块糖糕,喝了壶桂花茶,这才找回一点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