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林尚安大寿之日,林府来了不少客人,林见雪留在宅子里帮孟氏归置礼物,林新霁则负责登记宾客。
正坐在门口埋头苦写之时,忽听面前人自报门户:“岳州,程青岚。”
林新霁笔尖一顿,抬起头,撞见来人温和地笑,十分惊喜:“表哥!你什么时候回京来的?”
程青岚道:“昨日刚到的京城,以后可能就不走了。”
程青岚是程嫣的哥哥,前两年中了科举,去岳州任职,如今突然出现在京城,想来是任期到了,回京准备听朝廷下发新的安排。
林新霁听孟氏提起过几次,说他在岳州做出了不少功绩,此番大约是会升官的。
林新霁笑着说了句“恭喜表哥。”便一路引他到主宅去见孟氏。
“两年未见,表妹过得如何?”路上,程青岚问起她。
“我还是那样,只不过比从前略长高了些。”
程青岚顺着她的话上下看了看,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道:“也比去年更漂亮了。”说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两本崭新的书。
“这是岳州那边今年很受欢迎的话本,我记得表妹喜欢看,特地带回来送你。”
岳州与京城相隔甚远,一路而来少不了颠簸。那两本书却被保管得很好,连角都没折一页。
“孙家的事,我都听说了。还望这话本能帮表妹排解烦闷。”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林新霁心里吐槽,面上还是笑着接过,感激地道了谢。
她所有目光都落在书上,自然没有注意到程青岚看向她时,眼中那丝掩饰的很好的情绪。
一路行至主院,见到了孟氏。孟氏对程青岚的突然回京感到很是惊喜,请他坐下叙了一会儿闲话。内容无外乎问他在岳州这几年如何,他母亲可还安好一类的。
孟氏本名孟溪,程青岚的母亲孟迎是她的亲姐姐。与孟氏不同,孟迎是个不那么聪明,还有些唯利是图的女子。
当年孟家家道中落,孟迎便把唯一的读书机会让给了孟溪,自作主张退了父亲定下的与县里书生的亲事,奔着银子嫁给了一商户人家。不想没几年,那商户贩货途中遇到山匪丧了命,孟迎只好带着一双儿女来京城投奔孟氏,孟氏记挂着曾经的读书之恩,收留了他们。
再后来程青岚长大些,林家帮他找了远在岳州的学堂,那里有远近闻名的夫子教导,孟迎便跟着儿子一起去了岳州。可她又想让女儿程嫣留在京城,说不准能嫁进高门享受荣华富贵,去了岳州可就没什么机会了。于是狠下心将女儿托付在林府,交给孟氏教养,一去便是好几年。
大约是因为父亲去世的时候已经有了记忆,程青岚一直觉得母亲拉扯自己和妹妹太过辛苦,所以努力读书,想要长大成人庇护母亲。虽然一直养在孟迎身边,她却没被孟迎的性格影响,而是长成了文质彬彬的端方公子。
孟氏很欣赏程青岚这个晚辈,许久未见,留程青岚嘘寒问暖了好一会儿。程青岚也都一一答复,举止端庄有礼。
林见雪见了,不由低声对林新霁道:“表哥这一年来变化好大,比从前更成熟了。跟程嫣相比,可真不像是一家人。”
话音刚落,程青岚就往这边看了一眼。林新霁还以为这话被他听到了,碰碰林见雪的手,让她别再说了。
屋里正说着话,门口的小厮匆匆跑进来禀报:“老爷,夫人,你们快出去看看吧。”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孟氏有些不悦。
小厮道:“永康侯府送了一份大礼。”
“什么?”林尚安有些意外。
林府跟永康侯府没什么往来啊。
一行人走到屋外,待到看清院子里摆着的大礼,纷纷惊呼。
院子正中摆着一颗青玉做的万年松。是用整块石料雕刻而成的,松叶部分深绿青翠,枝干部分棕黄,栩栩如生。要找到这样一块整石雕刻松树本就很难,更不用说还是这样一块色彩错落的石料。
来赴宴的宾客震惊之余,也纷纷好奇起来,林家与永康侯府究竟有什么往来,竟能让永康侯府送来如此贵重的一份礼物。
就连林尚安自己也十分茫然。还是孟氏先回过神来,笑着道:“想必是因为老爷与永康侯曾有过一坛酒缘分,所以侯府才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来。”
这自然是临时现编出来的理由,怕大家追究起来,孟氏赶紧转移开了话题,
“诸位,时辰差不多了,大家都请移步前院席面吧。”孟氏说着,朝林尚安使了个眼色,引导宾客往前院去了。
林尚安回过神来,急忙吩咐人仔细将这份礼物收起来,也匆匆往前院去了。
林新霁还留在原地,看着石松,慢慢拧眉,神色并不轻松。
永康侯府如今只有周世子一个人在京城,可他为什么会送这么珍贵的礼物?难不成是有事要求林家?堂堂侯府,会有什么事求小小七品少尹?
回想起与周在野的几次见面,林新霁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
这份厚礼的消息很快传到宫中。
皇后听闻此事,先是诧异,而后不禁笑了。
“到底是血性男儿,年纪又小,碰上心仪的女子就这般耐不住性子,恨不得闹的全天下都知道。”
如此一来,什么家世门第便都不必顾忌了,简直是老天助她。可想一想,却又觉得奇怪,从前怎么没听说周在野与林家那姑娘认识,他这回京才不过月余,就已经闹得人尽皆知,即便是一见钟情,也太快了些。
她心里怀疑,可又希望周在野是真的喜欢林家姑娘,所以转念又说服了自己。
无论如何,礼物是他自己送去林家的,这无可辩驳。
思及此,皇后安下心,又问:“可打听过了,世子是对林家哪位姑娘有意?”
回禀消息的小太监面露难色,照实回答,“回禀皇后娘娘,林家那两位女儿我都打听了。大女儿已经许了今岁一甲进士谢肃雨,两家连庚帖都已经换过了。至于二女儿……”
他顿了顿,接着道:“二女儿林新霁,日前刚被退了婚。”
“什么?”皇后的笑意淡去,忽然觉得有些头痛。
庶女就算了,怎么还是个被退过婚的。
如此一来,怎么都不合适了。
打发走小太监,王皇后揉着额头苦思,怎么也想不出合理的赐婚理由,不由长长叹息一声。
太子和太子妃一进殿,就听到这一声长叹,“母后有何忧思,不如说出来,儿臣为您排解排解。”
太子妃也恭敬行礼:”母后。“
皇后睁开眼看见太子,流露出几分慈母的温柔,“你们来了,快坐吧。”
太子与皇后相对而坐,皇后把周在野的事一一说给他听,太子妃在一旁侍奉皇后茶水,也静静听着。
当听到皇后苦于林家两女儿的境况时,太子笑了两声,“母后,我了解在野,他生性自由不羁,绝对不是那种看重女子家境和被退婚这些条件的人。只要是他真心喜欢,即便是嫁了人的,说不定他也会去抢亲呢。”
话音刚落,只听“咣当”一声。太子妃弄掉了茶杯盖。
“儿臣一时手滑,母后见谅。”
皇后深深看她一眼,并未说什么。太子帮她把杯盖捡起,盖在杯子上,径自将那盏茶拿来了自己面前,而后安抚的拍拍她的手。接着对王皇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