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的地方自动空出了一圈,没有人愿意和他站在一起触掌门的霉头,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掌门对他已然是极其不耐,看来宗门里隐隐约约流传,‘陆萧煜有望重新成为掌门看重的弟子’的话只不过是流言了。
午时三刻对修士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当时间到了,他们的落脚处却走近了一个身着黑袍的人。
在掌门的介绍下,众弟子才得知这人就是前几日那位慷慨无比的虞修士。
除了陆萧煜之外的所有弟子都围在虞歆身旁,叽叽喳喳地问许多问题,虞歆也十分友好地一一回复,完全没有在药阁里时,面对陆萧煜的满满恶意。
一时与无人问津的陆萧煜形成了十分明显的对比,虞歆见状,‘疑惑’问道:“他是谁?为什么没人愿意和他说话?”
回答她问题的人很多。
“一个私闯秘库、对同门下杀手、又经常自以为是的人罢了,不是一个值得在意人。”
“不仅如此,他还自私无比,将秘境里有神武的消息私自隐瞒下来,为的就是独吞,这么说来,那把神武被林月明夺走还算是好事一件。”
“……”
“瞧着倒是个芝兰玉树的人,不像是会做出此等事情的人。”
虞歆时不时‘惊讶’地回复一句,又换来弟子们愤愤不平的抨击话语,与此同时,脑海传来了虐渣值上涨的声音。
这种对比真可谓惨无人道,更别说陆萧煜还曾经体会过众星捧月的滋味。
不过,谁叫这都是他应得的呢?
虞歆就这么用另一个身份跟着众人回了宗门,还被安排在了清静峰上,掌门给出的理由是因清静峰人少,才将她安置在那处,至于弟子们会不会多想,又或者会想些什么已经不在虞歆考虑的范畴之内。
她过于平易近人,还时常赠予与她关系不错的弟子们丹药,引得不少人眼红,一来二去的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总之整个宗门的弟子们都极想与她交好。
就这么过了几日,对于陆萧煜来说这几日的清静峰一点也不清静,他索性在窗棂上下了个符箓,隔绝在外的一切声音,但听不见不代表能够完全与外界所隔绝,窗棂外时常晃过人影,鼻尖时常闻到的丹药香……种种都彰显着丹修的存在感。
他越来越不愿意踏入屋外,连提剑都兴致缺缺,剑风无力软绵,像是失去了道心。
这日,掌门唤他去掌门殿,陆萧煜推开殿门时,动作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些许拘谨,他不能再惹掌门不快,否则他连最后一处容身之所也会失去。
陆家人已经抛弃了他,他传出的消息就犹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后来他费了番功夫才知道,他们早就已经重新开始抚养主家的一名天资聪慧的孩子。
于修真界来说,十几年的光阴不过弹指间,那名孩子就会成为新的少年郎,入宗取代他。
陆萧煜从前坚信着自己最终会飞升成神,或是滞留人界成为一宗之长,但他从未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连留在宗门都有几分惶惶不安。
往日心高气傲,将所有人都看作棋子的那个他好似遗失在某个角落。
陆萧煜进大殿中时,掌门正提笔在案台上作画,见他来了,朝他招手示意。
陆萧煜心里不可避免地重新滋生起希望,定在掌门身侧。
“你可记得阿言?他啊,小时候和个软包子似的,捏一下就只会咯咯笑,也不哭不闹很是喜人,奶娘总说他是最乖的一个孩子。”
顺着掌门的话,陆萧煜低头看向案台,画中人赫然是他那七岁大的侄儿,脖子上挂着一个长命锁,这锁是百日宴那日,掌门亲手为他挂上的。
“他每每见到你都喜欢与你玩闹,但你啊,小时候就是块冷木头,总谁也不搭理。阿言哭啼着你也无动于衷,真是狠心。因而我曾想,你这性子定没法讨女子欢心,说不定死了都是孤单一人。”掌门缓缓道。
闻言,陆萧煜的背后渗出了冷汗,但他面上不改,只装作专心看画的模样,心底思绪千回百转,只好从几句话里挑出一句接,“掌门为何突然关心萧煜有无道侣了?道侣对萧煜来说并没有多重要,证得大道才是重中之重。”
“是,你一直都是最努力上进的那个。”他闷闷地笑了声,“但师叔觉得,人生在世,成神成仙太过遥远,不如圆满二字重要,因此师叔做了主,帮你牵了桩婚,你看可好?”
牵婚??陆萧煜没办法再维持表情不变,惊愕抬头,他喉中刚溢出拒绝话语时,掌门却在下一秒变了神色,莫名可怖瘆人。
陆萧煜刹那噤声,憋闷半天只吐出一句话:“……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