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见他识时务,面上阴翳褪去,笑容重新浮现,“你是我宗的弟子,这桩婚当然是不可能委屈你了,算起来,你实属高攀。那日一起和我们回来的虞修士便是你未来的道侣。”
陆萧煜不知道自己如何回的清静峰,百思不得其解,整个脑子充斥着混沌。
他不是没有萌生起直接去找人对峙的冲动,可那又有什么必要?她会如实告知?
在城镇里的时候她恶劣地戏耍他,让他空等了几个时辰。漫长的等待还只是其一,他只是催促了几句,伙计就极其不耐,甚至给他白眼看,后来便不再理会他的话语,让他在药阁,在他曾经看不上眼的第二宗出糗。
其中一定有她的手笔,而当下,戏弄他的人居然主动向掌门求亲,若要说虞修士没有怀揣着某种目的,他陆萧煜是不信的。
因此,他从这日起,便开始窥伺起虞修士的一举一动。
但奇怪的是,一连几日她从未与陆掌门有过接触,她每日接触最多的人,反倒是一些无关竟要的弟子以及渡琢。
二人同为丹修,虞修士性格慷慨,为人着想,渡琢会对她青睐有加实属正常,但,他察觉到曾经的师尊,似乎对虞修士太过热络。
就连探讨古籍丹药,渡琢都会关起门。
以往为了避嫌,渡琢点拨弟子的地点并不会选在屋内,而即便被求贤若渴的弟子堵在了房门口,他也从未关上那一道门,也从未在屋外设下禁制。
渡琢面对虞修士的反常让陆萧煜无法不在意,于是当他再一次看见由渡琢设下的屏障即将闭合时,他放出了一抹微乎其微的灵识跟了进去。
无声无息,却能让他听到屋内所有的声音。
……
消息从掌门口中传出后,宗门上下轰动一时,一个个皆想不通为什么陆萧煜还能攀上一棵大树,但转念又想,虞修士与陆萧煜成为道侣就代表她已然和霄青宗绑定,密不可分,他们宗门里又名正言顺地多了个丹修,于是也没异议,开始对这桩婚事津津乐道了起来。
有人调侃陆萧煜像联姻的工具,又有人道陆萧煜有这个用途也不错,话语间的贬低意味可见一斑。
众人讨论热络的主角之一虞歆,此时正应了渡琢的约,走进房中。
渡琢温柔道:“什么时候的事?”
虞歆知道他问的是,她什么时候找陆掌门求亲的事。
这些日子,渡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几乎所有的时间都与她相处、炼丹,好像又回到了在凡界的时候。
清静峰上人数寥寥无几,唯一知情的几人又都有着自己的想法,默契般没有告诉渡琢,直至今日,渡琢下峰去寻陆掌门讨论宗门事宜,这才接触到了这件事。
虞歆也不遮掩,大大方方道:“回宗那日。”
“你何时对萧煜存了心思?是在宗门时,还是近来?”渡琢问。
虞歆不可能对陆萧煜有想法,但她也不能直白地告诉渡琢她邪恶的复仇计划,于是只好捏着鼻子应下,“非要说的话,许是见到他的第一面。”
对他的复仇心思开始升起时,的确是在看见他的第一眼,那时的她脑海里就充斥了不下十种陆萧煜的凄惨结局。
渡琢:“萧煜他称不上良人,若你想要嫁娶,日后,等为师为你觅……”
他话音未落就被眼前的少女打断,“可是师尊,情之一字最是难言,若不是弟子真切对他有意,也不会在知悉他构陷我的意图后,却宁愿换层身份也要与他再次纠缠。”
一段话,虞歆说得坚定无比,像是真真切切被陆萧煜这只狐妖迷惑的穷书生似的。
001知道,如果煜歆表露出哪怕只有微乎其微的抗拒的态度,以渡琢对她的爱护程度,极有可能将这桩婚事作罢,导致计划失败。
渡琢又劝了几句,察觉无果后便也不再劝说。
虞歆离开前,渡琢叫住了她,蓝眸定定地朝她看来,“若是日后受委屈了,尽管来找为师。”
虞歆笑笑,“不会的,萧煜他只是一时糊涂,他本心不坏。”
渡琢没再开口,目送她离去。
出门后,001问起,为什么虞歆不直接答应渡琢,毕竟多一条退路,或者让渡琢放心都是一个不错的做法。
“保持人设。”虞歆如是说。
因为她全身心地‘爱着’陆萧煜,所以不会愿意听到渡琢口中的可能性。
如果她应话,渡琢也许就会察觉出不对劲。
虽然不知道渡琢的话是不是在试探,但多一分小心总没错。
无人窥见的地方,一缕淡如云烟的灵识逸散出去,在空中悠悠晃荡几圈,落入不远处的房屋中。
片刻后,屋内传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渡琢居然在虞修士面前自称‘为师’,她竟然就是小师妹!
他耗费代价,至今识海仍旧传来隐痛,结果虞歆却在逃亡的日子里挖掘出自己的天赋,并获得了不少人的尊敬爱戴,这结果让他如何能接受?
她甚至能够说通陆掌门,叫他与她站在一处去,躲过季掌门的眼线,保她在宗门无忧。
好师妹可真是有能耐。
陆萧煜面无表情地想,丹修的身份、渡琢的呵护,完全足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此次回宗指名成亲,还打算对他做些什么?
他已然一无所有,除了他这个人。
难不成真如她所言,她对他……
忽然,陆萧虞眼珠转动,目光停驻在桌上摆放的喜服。
红艳艳的颜色比整个清静峰上种植的灵株加起来还要鲜艳夺目,可喜服的胸口处却溅到了几片碎瓷片,划出一两道不明显的割痕。
瞬间,陆萧煜的心里生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杀了她。
现如今,他失去了情同手足的师兄,爱他护他的师尊掌门,也失去了陆家人的庇护,神武、稳固的道心……
他已经没有再能失去的东西了,但他还有挽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