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起身和贺晓光离开,都未看台上的他一眼。
敏感的几位弟子察觉了陆萧煜的低气压,茫然地交头接耳。
“师兄怎么一直往我们这看?”
“我觉得在看林月明诶。”
“不会吧。”
“也是,咋可能。”
……
夜晚很快来临。
掌门殿主殿,掌门坐于主位,其他宗的掌门则按照宗门排名依次均匀分布在两侧,最靠近外围的地方还坐着本宗长老。
而偏殿内也坐着不少弟子,但偏殿主座上没坐人,而是用灵力实时同步着主殿的画面。
成为亲传弟子的虞歆施施然入座。
主殿内,酒过三巡后,掌门笑呵呵地把陆萧煜从一旁拉了出来,道:“从今日起,陆氏一族,陆萧煜乃鄙宗下任掌门,望各位道友周知,以后萧煜若有得罪各位道友的地方,尽管来霄青宗找老头子我告状!”
殿内顿时笑声四起。
一句话将该介绍的介绍了,又用调笑般的低姿态想让各宗包容陆萧煜,可以说这个开场十分不错。
接下来,只需要将传位掌门印递交给陆萧煜,今日的重头戏就结束了。
掌门眼角笑出褶子,从一旁的盒子里引出一团闪着淡青色的光团。
他将其拖在掌心,引导光团往陆萧煜的心口而去。
就在那团光晕即将碰到陆萧煜时,一道沧桑的嗓音突然响起。
“慢着。”
掌门听出来发声者是谁,瞬间扭头看向这位从宴席开始便一直沉默着的——季掌门。
季掌门的声音沧桑,透着疲倦,但眼眸十分平静锐利,“陆掌门,为何贵宗的继任掌门在半月前差点害死小女笙歌?”
什么??
底下的几大宗门遥遥相望,皆从对方眼中看见了影绰的八卦之色和兴奋,第一宗要是出了乱子,日积月累,假以时日,他们不是没有往前进排名的可能。
掌门眉峰隆起,他瞒着季掌是有原因的——他需要为宗门考虑,这件事一旦传出,季掌门不会善罢甘休,宗门的声誉一定会受到损伤。
所以消息早就被他封锁,季笙歌也不打算追究,甚至帮着他们一起引导宗内弟子隐瞒季掌门,因此,这事不应该会被季掌门知晓才对。
他压下百转千回的思绪,挺直腰板淡然道:“季掌门何出此言?”
季掌门深吸一口气,含着怒意的目光直直射向昔日好友,“你定要不顾你我多年情分,徇私袒护一名小辈?”
回应他的,是满室的寂寥无声。
这态度已经很明了了,季掌门怒而拍桌而起,“半月前,一名游医曾游历至第二宗庇护处,亲近百姓,曾医好惨遭魔修毒害的百姓,因此,我特地下山寻她一趟,可我从她口中听到了什么!?”
在听见游医二字时,掌门额头青筋微动。
“她说,她原本可以更好的救治百姓,让他免受苦痛,只可惜……”季掌门的视线似乎裹挟着万千冷风,朝陆萧煜扫去,“只可惜她的能力用到几乎枯竭,而枯竭的缘由,则是因为她被请入霄青宗,救助了一名被割了喉的弟子。”
“那伤口上,还附有无色无味、难以察觉又能让人延时毙命的毒药。”
掌门这下彻底稳不住表情了,面容难看地朝陆萧煜看去,他是知道陆萧煜动了手,但那剑上怎么会有毒药!!他难不成真的想季笙歌死吗?!
而处于视线中心的陆萧煜,面容是一贯的沉静,只是掩于衣袖下的手逐渐收拢,掌心渐渐被溢出的血液濡湿。
他怎么不知道他的剑上染了毒?
他定了定神,冷声解释着他从未下毒,但换来的却是季掌门愈发嘲讽的眼神。
季掌门语气越来越激动,“这半月来,我看着小女的信中字句,日日睡不安稳,凭什么在鬼门关走一遭后,她依旧对你们如此依赖!陆掌门,我曾救你一命,将你当成至交,放心地将我女交付于你,结果,你竟连笙歌几近殒命一事,都不愿告知于我,眼下你还要包庇陆萧煜吗!”
底下已然鸦雀无声,尽数屏住呼吸看着这场近乎单方面的讨伐。
掌门本来就理亏,听他一言,心中汹涌的愧疚让他生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术。
他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沉默许久后,哑声开口:“笙歌的事,我很抱歉,我可以补偿。”
“这些时日来,我想得很清楚,我只有两个要求,其一,这等心狠手辣,残害同僚之辈,如何做得了第一宗的继任掌门?也如何能做得温润如玉,悲怜世人的渡琢仙长的弟子?没将他驱逐出宗已是我最大的让步。”季掌门道。
闻言,陆萧煜侧目看向掌门,可掌门一言不发,像是默认了。
季掌门拾阶而上,面容冷静了不少,最终在陆萧煜面前站定,瞳孔黑沉,“其二……”
即便在这种情况下,陆萧煜的表情仍是一贯的沉冷,就像是他割季笙歌那一刀时一样的冷静。
虞歆施施然握住酒杯,抿了口甘甜的酒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