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前。
“结婚?”
林未迟望向会议桌对面的任与淮,试图从对方的表情里探查出玩笑的成分。
“是的,林先生可以慎重考虑,不必着急答复。如果实在为难,就请当我说了个无聊的玩笑吧。你的请求不必担心,我会尽我所能。”任与淮的语气温和,好像在讨论一个新的项目,而不是人生大事。
林未迟在兼职岗位上吐血,突发晕倒之后,瞒着收养他的林海棠做了筛查,诊断结果得等几天,不过林未迟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
除了报恩,林未迟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亲生父母,问清楚为什么要抛弃他。可惜亲生父母留给他的只有一床包被,二人的样貌、年纪、来历,一概不清楚。林未迟寻亲无门,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托关系联系了任与淮。
这人是慈善新闻的常客,也许林未迟可以卖个可怜,让他看在京大校友的份上,说动他帮个小忙,找点线索。
任与淮的确答应得十分爽快,顺便提出条件——让林未迟跟他结婚。
谁会跟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这些?
即便任与淮的外形条件的确是林未迟的菜,但怎么说他还是商界传说,打个喷嚏全城抖三抖的存在,林未迟只是普通在读大学生,谈结婚有种误入杀猪盘的怪异感。
似乎是读出了林未迟表情中的怀疑,任与淮解释道,“贸然求婚,是我唐突了,请你见谅。实不相瞒,家有一位年事已高的祖母,日日祈福,盼我早日踏入婚姻殿堂,最好还能八字旺我。”
任与淮苦笑,清俊的面容浮现歉意,“林先生的八字非常符合要求,我想,我该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毕竟,合适的人,可遇不可求。长辈总是很担心我们孤身浮沉,林先生也有一个亲密的长辈,你能懂我的心情。”
“任总孝心感人。”林未迟早已习惯被称作“天煞孤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他们刚见面不到三十分钟,任与淮就查到了他的人际关系和生辰八字,就算只是身份证上的,也足以让林未迟心生警惕。
“抱歉,自说自话太久,要来一杯咖啡吗?”任与淮问。
“莫非能品尝到任总的手艺?”林未迟早就注意到了办公室一隅摆放的手冲咖啡设备,权当客气,这种事应该由秘书或者助理代劳,此刻房间里只有他和任与淮两个人,对方不过是随口一问。
他翻阅结婚协议,余光瞄到任与淮起身,竟真的优哉游哉地泡起了咖啡。
热水浇注在咖啡粉上的声音,气泡膨胀的声音,咖啡透过滤纸滴到壶中的声音……汇成了一组微妙的白噪音,将林未迟的心跳安抚下来。
醇香环绕,任与淮的动作很轻,不一会儿,特调咖啡便来到了林未迟的面前。
……
“未迟!这里这里!”
爽朗的呼唤将林未迟从回忆拉回现实,林未迟喝手里的咖啡,穿过人群,朝着招手的叶崇知走去。京大美食街新咖啡店开业特惠的九块九新品,口味虽然比不上任与淮泡的,好在提神效果在线。
落花扫过他的肩头,新生打扮的学生频频侧目,小声讨论林未迟的身份。
电话铃声响起,叶崇知苦着脸,摇摆试探能否单手抱东西。
林未迟顺手接过叶崇知手里高垒的文件夹。
“谢啦。”叶崇知这才腾出手来接电话,点头哈腰好一阵答应,对面的怒意从话筒传到了林未迟的耳朵里,“导,这周就交第二版,我办事您放心。”
林未迟耐心地等着叶崇知打完,“学姐没在大礼堂导戏?”
“这不是社联临时通知交材料嘛,必须剧团团长亲自去,真是的,本来刚开学事情就多,强制加演不说,那些人还有空耍官威。”叶崇知又从林未迟的手里拿回一半文件夹。
“毕竟叶大导演的剧团是学校的明星社团,最吸引人,人们着急的时候总会选最靠谱的。”林未迟笑道。
“就你嘴甜。”叶崇知松了口气,“明明说好上次是你参演的最后一场,结果又靠你救场了,林大歌星。”
“让叶大导演欠我个人情,稳赚不赔。”
林未迟陪着叶崇知去社联交完材料,回到大礼堂,一群人正抬着沙发哼哧哼哧地往里搬。不光是沙发,还有各种盆栽、茶具,大礼堂里吵吵嚷嚷,比迎新的长廊还热闹。林未迟侧步把叶崇知跟人群隔开,免得对方被撞到。
叶崇知却压根不在意危险,跑到观众席前面一拍桌子。
“别动,谁让你们搬东西进来的?”
“别管她,记住是谁在资助剧团。沙发再往左点,不对,往左不是往右,笨死了。”傅云峥举着话筒,在观众席最高处的总控室指挥,“动啊!”
叶崇知站在学生准备放东西的位置昂首,“不许放!”
抬着东西的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进退两难。
“傅云峥,大礼堂资产的增减需要经过辅导老师的批准,而且现在是排练时间,舞台和观众席的布置由团长负责调度,你好像没有资格站在那里。我知道背几条规则是有点难,今天你就不用感谢我提醒你了。”
林未迟的声音用得很巧,恰恰可以从舞台穿过整个观众席抵达最上方,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未迟,你不是退团了吗?无关人员禁止入内!”傅云峥咂了下嘴,有些炸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