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拆开信封，内里只有一张草纸，纸上一行工整字迹：“林老师，教材第八页第三行方程式，我始终配不平。烦请指点，作业明日需交。——谢云归”

林朝夕望着那行字迹，忍不住弯了眉眼。她翻开化学教材，找到对应方程式，取过炭笔，在信封背面写下详细的配平步骤，随后让周满代为转交。

次日清晨，谢云归交上订正后的作业，周满仔细核对，郑重打了个勾。谢云归望着那抹熟悉的墨色，再次笑了。

星火瞧见，好奇问道：“谢叔叔，你怎么总笑？”

“因为开心。”

“做习题有什么好开心的？”

“做对了，便开心。”

星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觉得这话颇有道理，随即低下头继续做题——他也想体会这份开心。

春末夏初，暖风拂面，草木葱茏。谢云归已学完化学初级课程，稳步进阶中级。他的数学、物理功底也日渐扎实，进步虽不算神速，却步步踏实，从不跳步，绝不敷衍。程知白评价他“有着农人般的踏实”，种下种子便耐心等待发芽，挖好坑便坚持填平，凡事有始有终，绝不半途而废。

谢云归听闻，不置可否，心中却暗自莞尔。不是自得，而是自己的努力，终究被人看在眼里，被向来严苛的程知白认可。

落日谷的树苗又长高了一截，风沙愈发轻柔；赵归尘寄来的书信，篇幅越来越长；一切都在悄然向好，没有翻天覆地的剧变，只有润物无声的温柔。如同春日细雨，悄然洒落，无声滋养，待雨歇风停，草绿了，花开了，世界也亮了。

化学中级班开课满两个月时，谢云归撞上了学化学以来最难啃的一关——有机化学。

苯环结构、同分异构体、取代反应机理，每一个概念都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横亘在他面前，翻不过，绕不开，只能硬着头皮往上撞。

他就这么撞了许多天。额角撞出了红痕，心里憋着一团闷火。

死记硬背，他试过。把反应公式一遍遍抄，抄到指尖发酸，墨水用空了好几瓶，可一合上书，脑子便空空如也，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找人讲解，他也试过。程知白讲得太快，他跟不上；周满讲得太乱，他理不清；星火还没学到有机，只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茫然望着他。

做实验，他依旧试过。照着教材步骤，把试剂逐一添加，加热、冷却、过滤、结晶，流程丝毫不差，可每次得到的产物都不对——颜色不对，性状不对，有时甚至什么都没有。

那一夜，他独自坐在实验室里，面前摆着一堆失败的试剂与残渣。心里不是难过，是沉甸甸的迷茫。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学化学。

不知道学这些有什么用，不知道坐在这满是瓶瓶罐罐的实验室里，意义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