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天璇宗宗主,宗门里诸事缠身:长老争执不休,弟子吵闹不断,资源捉襟见肘,外交处处棘手,父亲又频频催他回去。可他偏偏坐在这里,对着几瓶不知名的液体,发着漫长的呆。
意义是什么?
恍惚间,他想起落日谷。想起风沙里顽强挺立的小树苗,想起赵归尘那双布满裂口的手,想起星火蹲在树坑边,用小手一点点捧土的模样。
又想起林朝夕说过的那句话——意义从来不是想出来的,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动手收拾好满地狼藉,洗净实验器具,关掉灯,锁上实验室的门,默默回了宿舍。
第二日天刚亮,他又准时出现在实验室。
这一次,他不急着动手做实验,而是翻开教材,从第一章开始,一字一句,从头细读。
读得极慢,字字斟酌,每个公式都亲手推导一遍,每个反应机理都在脑海里反复推演、画示意图。
他终于发现,从前不是自己笨,只是太急于求成。总想一口吃成胖子,总想一步登天,妄想今日学、明日会。
可科学从不是这样。
科学是慢慢来的,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是跌倒了爬起、爬起又跌倒、跌倒再爬起的循环往复。
谢云归沉下心,花了许久,将有机化学前三章彻底重学了一遍。
这一次,他学得扎实,如树木扎根,把每条根须都深深扎进泥土,稳稳妥妥。
程知白给他做了一次阶段测试,满分之下,他考了七十六分。
不算高分,却实实在在及格了。
试卷末尾,程知白提笔批了一行字:进步明显,继续努力。
谢云归望着那行字,眼眶微微发热。
不是因为七十六分,是因为这一句“进步明显”——他所有的隐忍与努力,终究被人看见了,被素来不善言辞、极少夸人的程知白,清清楚楚看在了眼里。
消息传到林朝夕耳中,她并未多言。
第二日的《科学报》上,悄然登了一篇无署名的短文,寥寥数语:化学很难,但比化学更难的,是坚持下去。有人做到了。恭喜。
林朝夕望着那几行字,放下报纸,唇角微扬,又低头继续写教案。
另一边,星火近来迷上了物理,不恋力学,不喜热学,独独偏爱光学。
他对光的好奇,始于落日谷那盏沈家灯。
“林老师,沈家灯为什么会发光?”
林朝夕耐心解释清溪石遇水发光的原理。
他又问:“清溪石遇水,为什么会发光?”
她再讲化学发光的机理。
他继续追问:“化学发光,为什么就能发光?”
林朝夕一怔,张了张嘴,才发现这个问题,早已触及她的知识盲区。
“星火,”她坦然道,“我不知道。”
星火愣住了,睁着清亮的眼睛:“林老师也会有不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