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略一思索,眼神坚定:“想做林老师那样的人。”
“林老师哪样?”
“就是……让世界变好一点点。”星火说完,便低下头继续演算,“不用改变太多,变好一点点就够了。”
谢云归凝视着他专注的侧脸,许久才收回目光,低下头,重新沉浸在自己的习题中。
化学确实难,难得出乎意料。繁杂的元素、晦涩的符号、复杂的方程式、严苛的反应条件,每一样都是全新的挑战,每一个知识点都需反复琢磨才能吃透,每一道习题都需多次演算才能做对。
他学得很慢,却异常沉稳。不急不躁,一步一个脚印,如同在荒芜的土地上种树——先深挖树坑,再栽下树苗,而后培土、浇水,静待生长。树木成长需时,求知之路亦是如此,慢一点,无妨。
某日午后,林朝夕路过初级班教室,透过窗棂,恰好看见谢云归坐在最后一排,垂首伏案,专心致志演算习题。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格,洒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她静静伫立片刻,正欲转身离开,谢云归忽然抬眸,目光与她相撞。四目相对,他浅浅一笑,举起手中炭笔,朝她轻轻挥了挥,而后便低下头,继续埋头做题,神情专注如初。
林朝夕站在窗外,望着那个沉静做题的身影,忽然想起初遇时的他。彼时他是天璇宗少宗主,身着一袭华美青衣,眉眼倨傲,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言语客气,眼神里却满是居高临下的审视,带着势在必得的野心,想抢她的人、夺她的术、取她的命。
而如今,他褪去所有锋芒与光环,一身粗布衣衫,木簪束发,草鞋踏地,安安静静坐在学堂里,钻研晦涩的化学题。阳光落在他身上,明亮而温暖。她不知他此刻演算的是哪道题,却笃定他终会攻克难关——不是因她的信任,而是因他未曾放弃,她亦未曾辜负。
裴无寂缓步走来,立于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内:“看什么?”
“看谢云归做题。”林朝夕轻声道。
裴无寂沉默片刻:“他近来学得极为刻苦。”
“嗯。”
“周满说,他进步极快。”
“嗯。”
“是你教的?”
林朝夕转头看他,语气平静:“不是,是他自己肯钻研。科学从不是靠旁人灌输,而是靠自己潜心求索。”
裴无寂未再多言,目光再次落回窗内。谢云归正低头在草纸上写写画画,神情专注而纯粹,活脱脱一副求知学子的模样。他忽然觉得,这世间万物,确实在悄然改变。无关惊天动地的壮举,只因他亲眼看见——那个曾经欲置人于死地的天璇宗宗主,正安安静静坐在学堂里,认真钻研化学题。
这世间,还有什么不可能?
入夜后,林朝夕在三楼工作室收到一封来信,是谢云归托周满转交的。信封是研究院统一制式,封口只轻轻抹了一点胶水,简单随意,毫无修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