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满最先撞见他，先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语气满是惊愕：“谢……谢宗主？您怎么来了？”

“来求学。”谢云归神色坦然，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周满惊得张大了嘴，半晌回不过神，模样憨态可掬。

“周主任，劳烦帮我安排间宿舍，无需奢华，能住便可。”谢云归温和开口。

周满连连点头，转身便跑，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依旧难掩震惊：“谢宗主，您……您真要留下上学？和我们一起上课、做实验、考试？”

“自然当真。”

“可您是天璇宗宗主——”

“宗主便不能求学？”

周满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只觉自己陷入了逻辑怪圈，索性不再纠结，转身快步跑开，模样比孩童还要急切。

谢云归来研究院求学的消息，转瞬传遍整个天云宗。众人议论纷纷，有人震惊，有人不解，有人暗讽他故作姿态，亦有人揣测他另有所图。可谢云归毫不在意，他来此，不为迎合旁人目光，只为求得真知。就如他信中所言：化学虽难，却趣味盎然。

程知白为谢云归安排了入学摸底，考核数学与物理基础。结果不出所料——数学堪堪及格，物理成绩惨不忍睹。程知白望着那份成绩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谢宗主，您需从初级班从头学起。”

谢云归坦然颔首：“好。”

初级班的教室坐得满满当当，多是十几岁的少年，也有几位二十出头的青年学子。谢云归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摊开一本初级数学教材，手中握着炭笔，与寻常学子一般，认真听课、仔细记笔记、按时完成课业、虚心举手提问。

无人因他的宗主身份特殊优待，亦无人因他的地位不敢直言。一次，他一道方程题步骤出错，周满毫不留情，在他的作业本上画了个鲜红的叉，旁附一行批注：“符号错误！重做！”

谢云归望着那刺眼的红叉与批注，愣了片刻，随即失笑。他已太久未曾这般被对待——耳边不再是“宗主英明”的附和，不再是“谢宗主所言极是”的奉承，只有一个红叉，一句直白的纠错。

他静下心来，认认真真在草纸上重算，密密麻麻写满一页，方才交上作业。周满仔细核对后，在题旁打了个工整的勾。谢云归望着那抹墨色，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欢喜，竟比当年获父亲夸赞还要畅快。

星火很快便与谢云归熟络起来。两人一同在落日谷栽树、一同在溪边饮水、一同坐在山坡上看落日余晖。星火唤他“谢叔叔”，他则称星火“小火苗”，直言“星火”二字太长，叫着拗口。

一日课间，谢云归看着埋头做题的星火，轻声问道：“小火苗，你为何想学科学？”

星火头也未抬，笔尖不停：“因为科学有用。”

“有用便学？无用便不学？”

星火放下笔，抬眸望他，清澈的大眼睛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认真：“林老师说，科学无关有用与否，它是正确的事。正确的事，便要坚持去做。就像种树，种树看似无用，不种也能活，可种树是对的——树长成，风沙止，土地便不会荒芜，人也能安稳度日。”

谢云归望着他眼底映着的窗外晨光，心头微动。

“小火苗，你长大后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