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江黎是最好的闺蜜，从大学时期就形影不离，彼此之间没有秘密，没有隔阂，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对方的人。此刻她满心的烦躁无处安放，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理不清，也扔不掉，她只想找个人待着。

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安慰。只需要有一个人在身边，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孤零零的。

她瘫坐在沙发上，姿势懒散得完全不像一个特警——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垫里，一条腿屈着，另一条腿搭在茶几边缘，手里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按着。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跳过去——新闻，综艺，电视剧，广告——她的拇指机械地按着，眼神却根本没落在屏幕上，涣散得像一潭死水。她的头发还有些潮，像是刚从浴室出来，发梢微微卷着，贴在她的脸颊旁边，衬得她的脸更小了，小得像一个受了委屈不肯说的小孩子。

整个人都蔫蔫的，像一棵被太阳晒久了、叶子都耷拉下来的植物。

江黎端着一杯温水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穿了她。

她太了解丁苒了。了解她每一个微表情的含义，了解她每一种沉默背后的原因。此刻丁苒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就像一本摊开的书，字字句句都写得明明白白。

江黎笑着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两个闺蜜的重量把柔软的垫子压出一个温暖的凹陷。她把水杯递到丁苒手里，故意用那种漫不经心的、带着笑意的语气开口：

“怎么了这是？是不是许宣辞今天没来接你？”

丁苒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写满了震惊，像是一个被当场揭穿秘密的小孩，又慌又懵，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都有些发紧：

“你怎么知道？”

江黎被她这副反应逗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语气里带着“我还不了解你”的笃定：

“我还不了解你？”她看着丁苒，目光温柔又犀利，“你这万年单身铁树，什么时候有过这种魂不守舍的样子？吃饭不香，睡觉不沉，看电视眼睛都不带对焦的——除了许宣辞，还能有谁能影响你？”

丁苒垂下眼眸。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垫的缝线，一圈一圈地绕着，像是在绕什么解不开的结。

沉默了几秒，她闷闷地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也觉得自己特别不对劲。我好像……也没那么喜欢他，可我现在做什么都能想到他。训练的时候想到他，吃饭的时候想到他，连洗澡的时候水流打在脸上，脑子里冒出来的都是他的脸。”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是一声叹息，“心里乱糟糟的。”

江黎听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语气温柔又直接：

“你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丁苒没说话，但她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

江黎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她干脆地拿起沙发上的手机，递到丁苒面前，屏幕亮着，拨号界面已经打开了。

“要是真惦记他，就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怎么回事。”

丁苒看着那部递到面前的手机，像看着什么洪水猛兽，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眼神闪躲，满脸都是不知所措：

“我……我问他什么啊？”

“你就问他，今天为什么没来接你。”江黎的语气理所当然，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她作势要拿过手机自己拨号，“你不打我替你打，看你在这愁眉苦脸的，我都跟着闹心。”

“别！”丁苒连忙拦住她，动作快得像是条件反射，一把把手机抢了过来。

她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江黎看着她，没有催，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给她空间。

终于，丁苒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低低地说了一句：

“算了，我自己来。”

她低头翻出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许宣辞。三个字静静地躺在屏幕上，她的拇指悬在名字上方，停了一瞬，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

快得像是对方一直把手机握在手里，一直在等。

听筒里传来许宣辞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那声音里像是有光，亮堂堂的，暖洋洋的，每一个字都透着藏不住的欢喜：

“阿苒？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的那一刻，丁苒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忽然就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