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随之而来的，是那些被压了一整天的委屈和不安，像决了堤的水一样，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她的鼻子有点酸，眼眶有点热，声音却还是维持着那种特警式的干脆利落，只是尾音微微发颤：

“你今天为什么没来接我？”

“抱歉阿苒，今天片场临时加班赶戏，我实在没赶上时间。”许宣辞连忙解释，语气里满是歉意，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怕她挂电话似的，“本来想赶过去的，可导演一直拉着我说戏，我走不开……”

丁苒听着他的解释，心里的那股委屈没有消，可那股不知道他在哪里的慌乱，却慢慢地散了。

她沉默了一瞬，又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像小孩子一样的委屈：

“那你为什么不发微信跟我说一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然后许宣辞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小心翼翼的、让人听了心里发软的忐忑：

“你昨天说我给你发的消息太多，嫌我烦……我怕再发消息，你会更讨厌我，就没敢发。”

丁苒愣住了。

她想起昨天自己确实说过这句话。当时他一天发了四十七条消息——从早安到晚安，从片场的盒饭到路边看到的一只猫，事无巨细，全都拍照发给她。她当时正在训练，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她烦了，就回了一句“你能不能别发了，好烦”。

她随口说的。

他却当真了。

所以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发消息。不是不想发，是不敢发。

丁苒握着手机，听着他小心翼翼的语气，心里又好气又好笑，那点别扭和不开心瞬间就散了，像被风吹走的云，露出底下干干净净的天空。她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自己也说不清的柔软：

“你不发，我更烦。”

一旁的江黎把这话听在耳里，忍不住捂住了嘴。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肩膀微微耸动着，忍笑忍得很辛苦。她在心里默默感慨——这直球式的直女情话，真是八百年都难得听见一回。丁苒这个人，平时嘴巴比谁都硬，心防比谁都高，可一旦开口说这种话，就是最原始、最直接、最不掺水分的真心。

电话那头的许宣辞瞬间懂了。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语气一下子变得雀跃起来，像是一盏灯被拧亮了，声音里全是光：

“好！那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发消息，事事都告诉你！”

丁苒的脸颊发烫，那热度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子。她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一定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钟里，她听见电话那头许宣辞的呼吸声，轻而浅的，像是怕惊动什么。她还听见他那边隐约传来的片场的嘈杂——有人在喊“收工了”，有人在搬道具，铁架碰撞的声音远远的、闷闷的。

她咬了咬嘴唇，终究是问出了心底最在意的那句话。声音不大，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你……明天还来吗？”

许宣辞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应声，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那欢喜太浓了，浓到像是要从听筒里溢出来：

“来！我一定准时到！”

丁苒握着手机，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浅，像春天里第一朵悄悄绽开的花。

江黎坐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端起自己的水杯，轻轻碰了碰丁苒搁在茶几上的那杯水。

叮。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荡开，像是一个温柔的、心照不宣的祝福。

“这回行了吧？”

“行~”丁苒甜甜的笑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