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瞬间抑制不住地上扬,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提了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他就那么一个人抱着奶茶傻愣愣地笑,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像捡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丁苒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那热度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像是被晚霞染过一遍。她立刻伸手把奶茶杯夺了过来,动作快得像是在执行一次突袭任务,然后狠狠地、用力地擦掉了吸管上的口红印,瞪着他,恼羞成怒地开口:
“许宣辞,你休想占我便宜!”
许宣辞被骂了,却笑得更开了,眼尾的纹路舒展开来,像是被风吹皱的春水。
即便每天只能陪她走一小段路,只能在公交站目送她坐上公交车离开,许宣辞也觉得满心欢喜。
他坐在车里,看着她上了车,看着公交车亮起转向灯,看着那辆载着她的巨大铁盒子汇入车流,一点一点地变小,变远,最后消失在暮色深处。
然后他会一个人在车里坐很久。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橙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他把那杯被她喝过的奶茶捧在手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吸管上那个已经被擦掉、却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痕迹的位置,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回去。
一整天的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可这份规律的、像钟表一样精准的陪伴,突然有一天,断了。
那天丁苒下班的时候,夕阳正在西边的天际线上烧成一团浓烈的橘红,云层被染成深深浅浅的绯色,像是有人打翻了一整盒胭脂。梧桐树的叶子被秋风吹得哗哗作响,那声音不算大,却很密,密得像她此刻莫名有些不安的心跳。
她走出特警支队的大门,目光习惯性地、几乎是本能地,投向了那个熟悉的方向。
空荡荡的。
只有空荡荡的路沿石,和上面落着的一层薄薄的梧桐叶。叶子枯黄了,边缘卷曲着,风一吹就在地面上打转,发出细碎的、干燥的摩擦声。
丁苒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她的目光在那个空位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门卫大爷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默默地缩了回去。她的眉心微微蹙着,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线,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
他今天没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不疼。
但很清晰。
她深吸了一口气。
深秋的空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那气味很家常,很温暖,可此刻却让她觉得更加空落落的。
也许只是堵车。
也许是在片场耽搁了。
也许是——
她猛地打断了自己的念头。
丁苒,你在干什么?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会为一个男人没来接你就心神不宁的人了?一定就只是他这几天都来,忽然不来了,我不适应而已。
她挺直了脊背,把额前被风吹乱的短发别到耳后,动作干脆利落,带着特警特有的飒爽。她抬脚朝公交站走去,作战靴踩在铺满落叶的人行道上,发出细碎的、干脆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踩灭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可她骗不了自己。
她的余光一直在往那个方向飘。
一直。
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响着,一片叠着一片,像无数只手掌在互相摩挲,又像是在窃窃私语。那声音不大,却很密,密得像她此刻的心事,一团一团的,理不清,也按不住。风穿过树枝的时候,有几片叶子脱离枝头,在她面前旋转着落下,擦过她的肩膀,落在她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