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低头去看。

她的眼睛望着前方，步伐和平时一样快，一样稳。可她的脑子里全是他的影子——他靠在车边的样子，他递奶茶给她的样子，他被她瞪了之后反而笑得更加灿烂的样子，他捧着那杯被她喝过的奶茶傻笑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高清镜头，连他眼尾的纹路、他嘴角的弧度、他指节泛白的细节，都一清二楚。

丁苒站到站牌旁边，目光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看向公交车驶来的方向。

她看向了许宣辞每天来的那个方向。

那条路的尽头是一个十字路口，红绿灯在那里交替变换着颜色，车流在路口汇聚又散开。她盯着那个路口，盯着每一辆从那里拐过来的车——黑色的SUV，黑色的轿车，黑色的任何车——她的眼睛像一台高精度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可一辆又一辆的车过去了。

没有他。

绿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三四个循环过去了，那个方向始终没有出现她想看到的那辆车。

她不知道自己站在那里等了多久。

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也许更久。

站牌下的人换了一拨。

只有丁苒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却不肯倒下的树。

直到天色又暗了几分，路灯亮了起来，橙黄色的光在她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暖色，可她的眼睛是冷的，是空的，是写着失落的。

公交车来了。

她上了车。

公交车里人不多，她找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发动机在车身底下发出低沉的轰鸣，车窗外的街景开始缓缓向后移动。

她靠着窗户，冰凉的玻璃贴着太阳穴，那凉意透过皮肤，一点一点地渗进去。她的手垂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作战靴的鞋带，一圈一圈地绕着，又松开，又绕上。

然后她回头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头。也许是不甘心，也许是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也许他来了，只是迟到了，也许他此刻正站在公交站那里，气喘吁吁，手里捧着两杯奶茶，懊恼地看着远去的公交车。

她转过头，透过公交车后窗的玻璃，望向那个越来越远的公交站。

站台上空空荡荡的。

路灯把站牌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像一个孤单的、歪歪扭扭的十字架。站牌下的长椅上没有人，只有几片落叶躺在上面，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而站台旁边的那棵枫树，正无声地落着叶子。

一片，又一片。

深红色的枫叶从枝头脱落，在空中旋转着，打着旋儿，慢悠悠地往下坠。有一片被风卷了起来，飘到了站台的顶棚上，停了一下，又被另一阵风吹走了。更多的叶子落在了地面上，铺了薄薄的一层，像是一地无人收捡的心事。

丁苒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站台，看着那棵越来越模糊的枫树，看着那片在暮色中独自飘零的深红，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掏走了。

她一直看着那个方向，直到公交车拐了一个弯，站台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

然后她转回头，靠回座椅里。

车窗外的街景在暮色中飞速后退——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店铺的招牌在眼前闪过，行人的面孔模糊成一个又一个的色块。可她的眼睛没有焦点，她的目光穿过了这一切，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一整天的心情，都低落至极。

下班之后，丁苒径直来了江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