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的托盘上,摆着一个东西。
不。
她仔细看了看。
是一坨东西。
谢景哲察觉到她的目光,身体猛地一移,像是一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学生试图遮挡自己的考卷。可他的动作太大了,不但没有遮住,反而把那个托盘往她的方向撞了一下,那坨东西在托盘上晃了晃,稳稳地立住了。
是的,立住了。
因为它是一坨被精心塑形的、螺旋状向上堆叠的、底座浑圆顶端微微翘起的——
粑粑。
江黎的表情凝固了。
她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两个可可爱爱的爱心茶杯,粉粉蓝蓝的,刻着花纹,上了釉彩,像两个精致的小艺术品。
她又看了看谢景哲托盘上那坨东西。
那坨东西甚至还被他细心地用手指在上面划出了几道纹路,以模拟某种不可描述的质感。它的形状是那样的逼真,那样的写实,那样的——用心良苦。
江黎深吸了一口气。
“谢景哲。”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嗯?”他努力维持着一本正经的表情,可嘴角已经在不受控制地上扬了。
“你花了两个小时,就捏了这么个东西?”
“艺术。”谢景哲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做学术报告,“这是艺术,你不懂。”
江黎的白眼翻到了后脑勺。
她笑着抓起工作台上的一小块边角料陶土,毫不犹豫地朝他的脸上摔了过去。
“啪。”
那团软塌塌的湿泥不偏不倚地糊在了谢景哲的左脸颊上,泥浆溅开,沾上了他的鼻梁、眉骨,还有几滴飞到了他的头发上。
陶艺店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谢景哲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和五年前一模一样——眼睛弯着,眼尾的纹路舒展开来,嘴角咧得很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他的笑声低沉而干净,从胸腔里涌出来,在安静的陶艺店里回荡开来。
江黎被他笑得有点心虚,刚想往后缩,他已经动了。
谢景哲伸手,食指在自己脸颊上那块陶土上蹭了一下,沾了满指的湿泥,然后长腿一迈,朝她扑了过来。
“谢景哲你别过来——!”
她尖叫着往后躲,可这间陶艺店的工作台是连排的,她左边是墙,右边是工具架,根本无路可退。她只能弯下腰,试图从他手臂下面钻过去,可他的反应比她快得多——他一只手撑在工作台上,拦住了她的去路,另一只手精准地、毫不客气地、带着一种报复性的愉悦,往她的脸上抹了一把。
湿冷的陶土贴上她的脸颊,从颧骨一直蹭到嘴角。她能感觉到那些细碎的泥沙颗粒在她的皮肤上碾过,留下一条泥泞的痕迹。
“谢景哲!”她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他还不罢休,又沾了一点泥,往她的鼻尖上点了一下,像是在装饰一个蛋糕。
江黎气得笑了,伸手去抓他,可他太高了,她够不到他的脸,只能在他的衬衫上留下两个泥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