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看着谢景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没有玩味,没有漫不经心。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滚烫的、几乎要把人灼伤的东西。
他在逼她。
江黎看着眼前这个爱到骨子里的男人。她的目光描摹过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下颌的线条——每一条线,每一个弧度,她都在心里描摹过一千遍一万遍。她爱他,她也喜欢他,可那都不是被逼迫的。是从年少就开始的悸动,是十五岁时隔着一条走廊偷偷看他的心跳,是十七岁时他牵起她的手时掌心的温度,是十八岁时以为会永远却突然断裂的那根弦。
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拿不掉,也忘不掉。
江黎望着谢景哲的眼睛,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泪水涌上来,在眼眶里打着转,把她的视线模糊成一片粼粼的光。那泪水噙在眼眶里,将落未落,像清晨花瓣上最后一滴露水,摇摇欲坠。
她最终用哭腔回答,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破碎的颤抖。
“谢景哲……我不喜欢你。”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像是整个世界的音量键被按到了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风声、远处街道上的车声、餐厅里若有若无的背景音乐,全部消失了。只剩下那五个字,悬在半空中,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随后是谢景哲很大一声自嘲。那声音从胸腔里涌出来,粗粝的、沙哑的,像是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碎掉了。他仰起头,靠在沙发背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他甚至不愿意去看江黎的眼睛。
“江黎,就算到了现在……”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甚至连一句欺骗我、就像欺骗一个傻子一样毫不费力的假话,你都懒得说了是吗?”
他转过头,看向落地窗外。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成金色的,那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他无奈地自嘲,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近乎残忍的弧度。
“对我,你倒真是坦诚。”
谢景哲失望地仰头闭眼,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紧又松开,像是在吞咽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
随后他起身。
他长腿一迈站了起来,身姿挺拔得像一柄出鞘的剑。他转过身去,脊背笔直,肩线宽阔而冷漠,像一堵正在远离的墙。他的脚步没有犹豫,没有停顿,每一步都走得干脆利落,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声,两声,三声——
那声音像是一个正在倒数的钟,每一声都在告诉她:他要走了。他真的要走。他这一次,不会再回头了。
江黎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桌沿,桌上的花瓶晃了晃,几片花瓣无声地飘落。她顾不上去看,顾不上疼,所有的感官都在一瞬间被恐惧攫住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宽阔的肩,看着他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手,看着他没有停下来的脚步。
“不是的!不是——我爱你!谢景哲——”
她大喊出声,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破碎,带着这五年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后悔、所有说不出口的心事,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那声音在空旷的二层里回荡开来,撞上玻璃幕墙,又弹回来,一遍一遍,像是在反复确认着什么。
“我爱你!”她的声音在发抖,像是暴风雨中的一根弦,随时都会断裂,“因为喜欢善变,所以我们约定要永远相爱!我从没忘掉我们曾经的誓言!也从来没有忘掉过——要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