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看着谢景哲的眼睛,听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出那些话。她能明白他的语气绝不是不耐烦,绝不是抱怨,可她却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意思——那声音里有一层薄薄的壳,壳下面包裹着什么,她不敢敲碎,怕溢出来的东西太多,把她淹没。
谢景哲没像江黎一样傻乎乎地站着喘气,而是转头坐在了韩炎刚才坐过的地方。深灰色的真皮沙发被他坐下去的时候微微凹陷,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坐得很随意,长腿自然地分开,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微微弯曲。
江黎也跟着坐下。沙发很软,她陷进去的那一刻,觉得自己的重量都被这昂贵的皮料吞没了。
谢景哲看着江黎,眼神很复杂——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不出口。那双眼睛里装着太多东西,暗的亮的,热的冷的,搅在一起,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开口,声音沉沉的。
“以前的事……阿姨都告诉我了。”
“以前的事?阿姨?”
江黎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可她不敢确定。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全是困惑,像一团被揉皱的纸,怎么都展不平。她真的很想吐槽,谢景哲难道不能把话说得清楚一点吗?这让她往哪猜啊?
谢景哲知道她的脑子还没明白。他太了解她了——她思考的时候眉心会微微蹙起来,像一个小小的“川”字,睫毛会不自觉地扇动,像蝴蝶扇动翅膀。这些细枝末节,他全都记得。
“你的高考志愿。”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既然从前事情的真相我都已经清楚了,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的吗?”
江黎的大脑飞速运转,像一台过载的机器,齿轮咬合着齿轮,发出无声的轰鸣。可对那段回忆,她能想到的情绪只有愧疚。那愧疚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五年了,不深不浅,刚好够她在每一个想起他的夜里隐隐作痛。
“对……不……起。”
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支离破碎的,像是拼了命才凑到一起。
谢景哲无奈轻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眼底是空的,像是被什么掏空了。
“就这个?”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可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空气静止一般凝固了。阳光悬浮在两个人之间,像一堵透明的墙。尘埃在光柱里缓慢地旋转,无声无息。
江黎看着谢景哲的眼睛。她看得很认真,认真地像是要把他的瞳孔看穿,看进他的灵魂里去,好像妄图通过和他对视明白他想要听的意图。她的目光在他的眉骨、鼻梁、嘴唇之间来回游移,像一只迷路的飞蛾。
可是最终却失败了。
她看不懂他。五年前她以为自己看得懂,五年后她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懂。
她只能笨拙地问,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那……你想听什么?”
谢景哲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被拉得极长,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窗外有鸟雀飞过,影子从玻璃幕墙上一掠而过,转瞬即逝。
“我喜欢你。”
他说。
江黎的呼吸停了。
“我想要听这四个字。”他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不像是在说一句等了五年的话,可他的手指攥紧了膝盖,指节泛出青白色,“只要你对我说出来……从前你甩我的事情,我们一笔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