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靠在沙发背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慢悠悠地晃着。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暗红色的痕迹，又缓缓淌下去。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和腕骨。五官深邃，眉骨高挺，鼻梁像一道利落的刀锋，嘴角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不是那种精致的好看，是那种粗粝的、有攻击性的帅，像旷野里被风蚀过的岩石，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侵略感。

江黎看着他，觉得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她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走了过去。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比在楼梯上更加清脆，一下一下，在空旷的二层里荡开。

那个人看见她走过来，放下红酒杯，站了起来。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站在那里，像一堵墙，像一片突然压下来的阴影。他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打量，带着点审视，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猎人看见猎物，又像故人重逢。

“江黎？”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含着一口烈酒。

江黎点了点头：“是。”

那人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坐。”

江黎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沙发上。她扫了一眼四周——整个二层除了他们两个，再没有别人。那些黑衣男人不见了，那个排场不见了，只剩下这个人和她，和满室的阳光，和那些悬浮在光柱里的尘埃。

这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你是……”她开口。

“我姓韩。”那人说，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韩炎。”

江黎没接话，压根没打算告诉对方自己的名讳。她把自己的头发甩到一边，酒红色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像一泓深色的水。

“不好意思，首先是我耽误您的时间了，但——”她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这次的相亲我们不会有结果，所以我想，也就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了。”

男人指间的酒杯被捏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可他的嘴角却弯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笑得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玩味。

“怎么？”他把酒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深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我感觉……我还没有丑到让江小姐一看到就丑得没法聊下去的程度吧？”

江黎没想到他居然会那么想，连忙解释，眉心微微蹙起：“当然不是。只是……是我个人的原因。不瞒您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曾经我们因为家里反对而走散，虽然现在我还是把他弄丢了，但……即便如此，我觉得……短时间内还是没有要结婚的打算了。”

她说完，垂下眼睫，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男人嘴角的细微上扬带着玩味，手指在酒杯底座上轻轻点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哦？原来是这样啊。”他的语调拖得很长，像在品味什么，“只是很巧合欸，姑娘说的那个中意的人，不会是恰好叫谢景哲吧？”

江黎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啊？是我母亲跟你讲的？”

男人摇了摇头，薄唇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是。是因为我有个兄弟，恰好跟您有些同样的遭遇，只不过……他是被分手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