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看着男人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属实是琢磨不透他的心理。他的笑挂在脸上，却没有到达眼底，那双深色的眼睛里藏着什么，像是暗流涌动的深水，看不清底。

很快，男人的话打破了沉寂的空气。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韩炎靠回沙发里，真皮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他抬手指了指天花板，“坦白来说，你这次的相亲对象其实不是我，是一个叫谢景哲的傻子。”

江黎的呼吸一滞。

“啊？”

“他不敢来见你。”韩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对兄弟的嘲弄，“好笑吧？他都不敢来见你。”

他转头看向三楼的观礼台，下巴微微扬起，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开来。

“下来吧，人家姑娘没看上我。”

江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看到三楼玻璃围栏后那一抹身姿挺拔的背影。

那道背影立在围栏后面，像一株沉默的树，一动不动。深色的衣服，笔直的脊背，肩线宽阔而利落。暮色的阳光从玻璃幕墙外打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那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白色的地面上，像一道沉默的叹息。

那道背影动了一下，随后从旋转的白色大理石台阶上走下。皮鞋踩在台阶上，每一步都沉稳而克制，不急不缓，像是在走一条已经预演过无数遍的路。他面上淡淡的，看不出情绪，五官被光影切割出明暗分明的棱角，像一幅没有落款的画。

江黎看着走过来的谢景哲，心里万千情绪翻涌，像打翻了一缸染液，红的蓝的紫的搅在一起，让她实在是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千只蜜蜂在振翅。

身旁的韩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消失，像他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只剩下她，和那个正在一步一步走近的人。

江黎看着谢景哲，嘴唇翕动了一下，紧张地说出——

“好……巧……啊。”

三个字从齿缝间挤出来，轻飘飘的，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说完她立即后悔。

你到底是在说什么啊？

风吹过江黎的头发，发丝被撩起来，在空中划出柔软的弧线，有几缕落在她的脸颊上，蹭过她的唇角。暮色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打在谢景哲的脸上，把他的五官映照得更加硬朗帅气，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鼻梁的线条像是被光雕刻出来的，下颌的轮廓锋利而干净。和五年前相比，他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几分少年气，眉宇间沉淀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坛被时光封存过的酒，打开瓶盖的瞬间，香气扑面而来，让人心里猛地一亮。

没想到谢景哲已经走了过来，站在了江黎的身边。他的身影将她笼罩在一片阴影里，那阴影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像深秋的松林，冷冽而干燥。

他低头看着她，回答了她。

“巧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压住了什么，“可是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