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江黎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江母。她接了，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宿醉的干涩：“喂，妈。”

“小黎啊，起了没？”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贯的热络。

“起了。”江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疼得厉害。

“起了就好。”母亲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下，“妈跟你说个事儿啊，你别急着挂电话。”

江黎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心里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果然——

“妈又给你找了个相亲对象，这次这个你去见见，跟以前的都不一样。你肯定会满意的……”

“妈，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不去相亲。”她在埋怨妈妈，对最爱她的妈妈，怨恨她当初瞒着她改了志愿。

“小…黎~”

妈妈咽了口唾沫。

“妈，这也都是为了你好……”

江黎闭上眼，心里强烈的抑制着自己的情绪。睁开眼“妈！”

忽然她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杯子。粉色的，歪歪扭扭的，杯身上爬满了蛛网一样的裂缝，被502胶水黏在一起，缺了两小块，露出白色的茬口。那是她的杯子。是那个碎掉了的杯子。它被拼好了，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被缝合的伤口。

杯子旁边，放着一个纸袋。纸袋里，是一个绿色的杯子。釉面光滑，颜色是那种浅浅的、像春天刚冒出来的新叶一样的绿。旁边还有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江黎盯着那个绿色的杯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来过。

他来过了。

江黎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绿色的杯子。杯壁光滑，凉凉的，像他的手指。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无声无息，滴在茶几上。

“小黎？小黎？”电话那头，母亲还在叫她。

江黎吸了吸鼻子，把手机重新贴在耳边。“听见了。”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一次你就去吧，算妈求你一次…”

““行了妈，”她睁开眼，声音沙哑，“这是最后一次。这次相亲也不会成功的，以后别再给我介绍了。”

说完，她没等母亲回应，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起那个绿色的杯子，捧在手心里。杯壁很光滑，很凉，她握了很久，慢慢地，杯子染上了她掌心的温度，变暖了。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杯沿上，闭上眼睛。

这几年，她和母亲、父亲都很别扭。可此刻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人。不是母亲，不是父亲。是那个在她睡着的时候，偷偷来过，又偷偷走了的人。

她想起安安昨晚问她的那句话——“妈妈和爸爸吵架了吗？”

她说没有。可她骗了安安。他们没吵架，可他们之间，比吵架更糟糕。他们之间隔了五年，隔了无数个没有说出口的为什么，隔了无数个没有说出口的对不起，隔了无数个没有说出口的我还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