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站起来，走到儿童房门口，推开门。安安正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妈妈。”他叫了一声，眼睛亮亮的，“你醒了？头还疼吗？”

江黎摇了摇头，走过去，蹲下来，抱住他。安安愣了一下，然后伸出小手，拍了拍她的背，像大人哄小孩那样。

“妈妈，爸爸昨天来过了。”他趴在她耳边，小声说，“爸爸买了一个绿色的杯子，放在茶几上。爸爸还说，让你醒了记得喝水，这样就不会难受了。”

江黎把脸埋在安安的肩膀上，点了点头。

“妈妈知道。”她的声音闷闷的，“妈妈知道。”

安安又拍了拍她的背。“妈妈，你不要伤心了。爸爸说他以后会经常来看我的。”

江黎没说话。她只是抱着安安，抱了很久。

窗外，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亮堂堂的。茶几上，那个绿色的杯子安安静静地立着，和那个粉色的、满是裂缝的杯子并排放在一起，像两棵挨得很近的树，根扎在不同的土里，枝叶却伸向了同一片天空。

直到终于下午一点钟，已经到了。

没错，是已经到了约定相亲的时间，江黎才不紧不慢地走进衣帽间。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黑色高跟鞋，酒红色的过膝半身裙，头发散着，卷着自然的弧度，垂在肩膀上。她没有化妆，也没有刻意打扮，甚至都没有洗脸。

可镜子里的那个人，却还是美得惊心动魄。那种漂亮不是精心修饰出来的，是一种随意的、慵懒的、带着点疏离的好看。眉眼间的冷淡像是深秋的薄雾，拢在眉骨之上，让人想靠近，又怕惊扰。

臣服于自己绝美容颜的她拿起包，便出了门。

餐厅的名字叫“凌霄阁”，开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三层独栋，全玻璃幕墙，阳光打上去的时候，整栋楼都在发光，像一座通透的水晶宫殿，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门口的台阶上，碎成一地金黄。

江黎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心想：这地方吃一顿，够她半个月工资了。

她推门进去。

一层是大堂，零零散散坐着几桌客人，服务员穿着笔挺的制服，走路都带着风声，脚步轻而快，像在水面上滑行。前台的服务员看见她，笑盈盈地迎上来，眼角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您好，请问有预订吗？”

“有，姓江。”

服务员低头看了一眼预订本，抬起头时笑容更深了：“江女士，您的客人在二楼，我带您上去。”

江黎跟着她走上楼梯。楼梯是旋转的，白色的大理石台阶，扶手是金色的，每一级都擦得锃亮，能照出人的影子。她踩着高跟鞋，一级一级往上走，鞋跟敲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着，一声一声，像某种倒计时。

上了二楼，江黎的脚步顿了一下。

整个二层空空荡荡——那些桌椅全都空着，没有客人，没有服务员，安静得不像是营业中的餐厅。阳光从三面的玻璃幕墙倾泻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透亮，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像细碎的金粉在光柱里缓缓沉浮。

只有中间那张桌子最大。深色的实木桌面中央，花艺从桌心向外延伸，一路攀到半空中，花瓣层层叠叠，红得像血，又像是凝固的火焰。桌子周围的沙发是环形的，深灰色的真皮，围成一个半圆，把那张大桌子裹在中间，像一只慵懒的兽，半阖着眼睛。

而沙发上面，坐着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