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传来谢景哲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嗯。安安怎么了?”
安安的声音有点发抖,带着哭腔,委屈巴巴的:“爸爸……可以帮安安买一个粉色的杯子还给妈妈吗?”
谢景哲那边安静了一瞬。“发生什么事情了?”
安安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闪电刚才和我玩的时候,我不小心把妈妈的杯子摔碎了。妈妈让我回屋写作业,可自己一个人却躲在卫生间里面哭。我听不到妈妈的哭声,但是妈妈每次哭的时候都是不出声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想让妈妈伤心了,所以……爸爸你能帮我买一个粉色的杯子还给妈妈吗?”
电话那头,谢景哲握着手机,很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五年前。那家陶艺店在小巷子的最深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捏着泥巴,捏得满手都是,鼻尖上还沾了一点,他笑她,她就拿泥巴往他脸上抹。她选了粉色,他选了蓝色,老板说“情侣款啊”,她低着头,耳尖红红的,没否认。
那个杯子,她用了五年。
她不是舍不得那个杯子,是舍不得那段碎掉了就再也拼不回来的回忆和感情。小孩子不懂,小孩子只以为大人是因为摔碎了一个杯子而伤心。可大人难过的,从来不是杯子。
谢景哲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安安。”他的声音有些哑,“爸爸知道了。爸爸去买。”
他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他开车去了商场,走了好几家店,都没有找到和当年一模一样的粉色杯子。他站在最后一家店的货架前,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杯子,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年做那个粉色杯子的时候,江黎其实想要的是绿色。她说绿色好看,可店里没有绿色的陶土了,她才选了粉色。后来他偷偷找了好几家店,想给她再做一个绿色的,可一直没去成。
他拿起货架上那个绿色的杯子。很简单的款式,釉面光滑,颜色是那种浅浅的、像春天刚冒出来的新叶一样的绿。他看了一眼价格牌,没看数字,直接拿去结了账。
回到江黎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个装着绿色杯子的纸袋,犹豫了一下。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不是江黎,是安安。安安仰着小脸看着他,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爸爸……”他小声叫了一句,侧身让开了门。
谢景哲迈步走进去。
客厅里很安静,灯没开,只有厨房透出来一点光,和窗外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混在一起,落在沙发上。江黎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的头发散在脸上,遮住了半张脸,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搭上去的。茶几上放着半瓶白酒,杯子倒在一旁,酒洒了一点在桌面上,已经干了。
谢景哲站在沙发边,低头看着她。她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安稳。他蹲下来,轻轻拨开她脸上凌乱的头发。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皮肿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眼眶周围一圈都是红的,像是哭了很久,哭到累了,才睡过去的。
拨开头发的那一瞬间,一股酒气涌了上来。不是从酒杯里,是从她身上。她喝了多少?他看了一眼那半瓶白酒,瓶身空了一大半。
安安站在旁边,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他指了指茶几上的酒瓶,小声说:“妈妈喝了很多酒。”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爸爸,我让妈妈伤心了。”
谢景哲伸手,轻轻揉了揉安安的头发。“不是你的错。”他说,声音很低,“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