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把那个纸袋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他蹲下来,抬起江黎的手,翻过来看了一眼。她的食指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已经不流血了,可伤口边缘泛着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过。他凑近闻了一下——是酒。她用白酒消毒了,或者说,她把整根手指伸进了白酒里。
白酒刺激伤口的疼痛,却没有她心痛的半分。
谢景哲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微发紧。他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找到医药箱,拿出碘伏和创可贴。他蹲回沙发边,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一点一点地替她消毒,贴上创可贴。她的手指很凉,他握了很久,才暖了一点。
他站起身,把那床滑落的薄毯重新盖在她身上,把边角掖好。她凌乱的头发还散在脸上,他伸出手,一点一点地捋顺,别到耳后。她睡得很沉,自始至终没有醒。
安安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谢景哲看了他一眼,低声说:“去写作业吧。爸爸在这里待一会儿。”
安安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儿童房,这次把门关严了。
谢景哲在地毯上坐下来,背靠着沙发。他就那样坐着,坐了很久。客厅里很安静,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潮水,轻轻拍在他心上。
他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些粉色的碎片。他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摊在茶几上,像拼图一样,开始拼。碎片不大,有些已经碎成了很小的几块,他趴在地上,眯着眼,一点一点地对,一点一点地拼。502胶水黏在手指上,撕下来的时候带下一层皮,他没感觉。拼到最后,还是缺了两小块,怎么都找不到。
他把拼好的杯子放在茶几上,退后一步看。歪歪扭扭的,裂缝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杯身,可它立在那里,还是那个杯子的形状。像他们之间那段碎掉了的感情——碎了,拼回来了,可裂缝还在。
谢景哲看着那个杯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睡着的人。她翻了个身,脸朝向他这一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梦里看见了什么。
他没出声,转身走向门口。
安安听见动静,从儿童房里探出头来。“爸爸要走了吗?”他小声问。
谢景哲蹲下来,和他平视。“嗯。”他说,“爸爸还有事。”
安安抿了抿嘴,眼眶又红了。“爸爸……你以后能经常来吗?妈妈很想你……”
谢景哲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安安的头。“爸爸之后会经常来看你和妈妈的。”他顿了顿,指了指茶几上那杯他倒好的温水,“醒了之后记得把这个给妈妈喝,这样她就不会难受了。”
安安乖乖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把眼泪忍了回去。“嗯,安安记住了。”
谢景哲站起来,拉开门。
“爸爸再见。”安安站在门口,仰着小脸看他。
“再见。”谢景哲看着他,声音很低。
门轻轻合上。安安站在门后,听着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很久没动。然后他跑回茶几边,把那杯水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放在妈妈的枕头旁边。他趴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妈妈睡觉的样子,小声说了一句:“妈妈,爸爸来过了。”
江黎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