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他是真的爱她。
可就算他爱她,这份爱,她真的承受得起吗?
爱可以抵挡很多困难,却不能战胜一切。再锋利的刀,在尸山血海面前,也有卷刃的一天。
有些东西,你不能只看表面的光鲜亮丽,还要想想它背后带来的灾难。
她是一个带着孩子的普通警员。而他身后,是谢家。
那些世家大族最看重的东西——门第、名声、体面——她没有一样拿得出手。就算他愿意拼尽全力护着她,护得了一时,护得了一世吗?他的家人会怎么看她?他的圈子会怎么议论他?
与其在拼命争取后两败俱伤,不如在认清现实后提前放手。
这个道理,她十八岁那年就懂了。
江黎满心惆怅地偏过头,望向谢景哲。
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没说话。
侧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喉结偶尔动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那一刻,仿佛世界给了她答案。
江黎收回目光,又望向窗外。
只有引擎的低鸣声,和偶尔擦过的风声。
一下一下,砸得她喘不过气。
车子驶入她家小区,停在单元楼下。
谢景哲熄了火,靠在椅背上,没动。
江黎也没动。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先开口。
几秒后,谢景哲抬手按了按眉心,忽然低低叹了口气。
“不上去了。”他说,声音有点哑,“刚才把话说到那份上,再腆着脸跟你上去,挺没意思的。”
江黎没接话,只是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灌进来,吹得她衣角轻轻晃。
“知道了。”她说。
然后转身,往单元门走。
谢景哲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江黎走到单元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
“对不起,谢景哲。”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自己心上。
“我们还是不合适。从前和现在都是。”她顿了顿,喉咙发紧,“谢谢你的照顾,就到这里吧。”
说完,她没等他回应,转身推开门,快步冲进去。
身后那扇门“砰”地关上。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的眼泪才终于掉下来。
她靠在电梯壁上,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眶酸得发疼,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不是委屈,是疼。是那种明知道推开的是这辈子最爱的人、却不得不推开的疼。是那种明明已经握住了、却不得不松手的疼。
她想起十八岁那年的河岸边,她也是这样转身离开,也是这样一步都不敢回头。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这辈子最难的一次了。
可五年后的今天,她才知道,同样的疼,再来一次,只会更疼。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压抑的呼吸声。
窗外的路灯亮着,谢景哲的车还停在楼下。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八楼那扇黑着的窗户,很久没动。
他知道她哭了。
他也知道,她说那些话的时候,自己也在哭。
可他没追上去。
因为她说“就到这里吧”。
可他还是坐在车里,望着那扇窗户,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