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1的门就在眼前——暗红色的铁皮门,门把手锈成褐色,门缝里塞满了发黄的广告纸。
她站在门口,没动。
谢景哲站在她身后,也没动。
半晌,江黎抬手,指尖抵在门上。
只是轻轻一碰。
门,开了。
没有锁。
江黎的手顿在半空,片刻后才缓缓推开门。
屋里比楼道还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空荡荡的,那些年旧的家具依旧摆在原处——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墙角那只她小时候见过的老式衣柜。只是上面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像落了一层时间的霜。
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每一寸角落。
然后,瞳孔微微一缩。
桌面上,放着一束半枯萎的鲜花。花瓣已经发黑,边缘卷曲着,却还能看出原本的颜色——是江玥喜欢的淡紫色。旁边摆着几袋零食,还有一小块蛋糕,包装完好,落着薄薄的灰。
新鲜的灰。
不是放了五年的那种旧尘。
江黎没回头,只是压低声音,气声从唇缝里挤出来:
“有人来过。”
谢景哲已经跨步挡在她身前。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往后退,自己贴着墙往卧室方向挪。
一步。
两步。
卧室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他抬手,指尖抵住门板——
猛然推开!
空的。
谢景哲迅速扫过房间:床板光秃秃的,衣柜门大开,里面空无一物。窗台上有半截烟蒂,早已凉透。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截烟头,对着光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头看向江黎。
“昨晚有人在这儿待过。”
江黎没接话。她站在卧室门口,目光落在那扇窗户上。
窗帘没拉严,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
她走过去,推开窗。
风灌进来,带着清晨的凉意,吹得远处那片芦苇荡沙沙作响。枯黄的芦苇杆密密地挨着,风一过,便齐刷刷地俯下身,又慢慢直起来,像一片起伏的浅金色的海。
江黎的脑海中忽然浮起一个画面——
那个人,那个黑衣男人,坐在这扇窗边,望着那片芦苇荡,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从指缝间升起来,被风吹散。他就那样坐着,坐了很久。
她低头看了一眼窗台。
灰尘上落着浅浅的痕迹——是几道细细的水痕,已经干了。
江黎盯着那几道痕迹,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是泪吗?
她抬起头,又望向窗外那片芦苇荡。埋在她心里,姐姐那段难言的爱,怎么可能是泪呢?
风一吹,芦苇起伏着,沙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姐姐牵着她的手,带她钻进比人还高的芦苇丛里。姐姐笑着在前面跑,她在后面追,芦苇叶子划过手臂,痒痒的。姐姐回过头来,阳光落在她脸上,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小黎,快追呀!追上我,糖就给你吃。”
那时的江玥,笑得多好看。
江黎站在窗前,望着那片芦苇荡,很久没动。
如果姐姐还在……
她大概会过得很幸福吧。毕竟她从来都是一个那么爱笑的女孩子。
可惜这世上最缺的,就是如果。
江黎望着窗外的风景,夕阳斜斜地打进来,在她漆黑的瞳仁里映出一点暖黄色的光。
她迎着光眯了眯眼,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姐……对不起,好久没去看你了。”
谢景哲脚步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