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把手里的钥匙举起来,指尖捏着侧身,对准锁孔试探。一边试,一边低声解释,语气是刑警独有的冷静条理,像是要用这些条分缕析的逻辑,把刚才那点慌乱和此刻的心跳加速一并压下去。
“刚才那情况不对劲。这种金属钥匙从八楼掉下去,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冲击力够大,直接插进松软的泥土里;要么角度偏了,弹几下最后浮在土面上。”
钥匙对准锁孔轻轻一转,咔嗒一声,房门应声开启。
“可刚才那把,表面看着是平放在土上,符合第二种,但钥匙缝隙里却嵌着深层的泥土——这明明是扎进土里被人硬拔出来才会留下的痕迹。”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却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又飞快移开,声音里那点笃定忽然软了一瞬。
“所以只有一种解释。钥匙原本是插在泥土里的,有人比我们先一步找到,拔出来看过,发现不是他要找的那把,才随手丢回土表伪装现场。我们下楼前,他说不定就躲在附近的阴影里。”
说完,她才稍稍回过神,像是刚从自己的推理里抽离出来,耳根却悄悄红了一截。
谢景哲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安安静静听完全程。目光落在她侧脸,眼底没了平日那点散漫,只剩认真。
他比谁都清楚,这份敏锐、细致、一环扣一环的逻辑,本就是她天生该属于刑警队的天赋。如果不是当年那场伤,她现在早该站在她最想待的现场,而不是在这里,靠着一点蛛丝马迹,推理一场与她无关的藏匿。
心底的惋惜轻轻一翻,嘴上却依旧是他那副不肯直白夸人的调子。
“没想到,你还真有点聪明。这么细节的地方,都被你看出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像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可惜了。”
就两个字,轻得像风。
江黎的指尖顿了一下,没接话。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尴尬,是两个人同时被同一根刺扎了一下,都疼,都不说。
谢景哲先打破了沉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松散:“行了,别想了。先去看看安安,他刚才肯定吓着了。”
江黎点了点头,转身往儿童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晚真不走了?”
谢景哲靠在沙发扶手上,抱着胳膊,眉梢微挑:“张队都说了,让我好好照顾你。我一个黄花大小伙子,总不能辜负老刑警的信任吧?”
江黎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又飞快压下去。
“随你。”
她转身走进儿童房,暖黄的小夜灯里,安安睡得正沉,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她弯腰替他掖好被角,指尖在儿子柔软的发顶停了一瞬。
刚才那些恐惧、慌乱、后怕,在这一刻才真正散去。
她轻手轻脚退出来,转身走到柜子旁,抱出一床干净柔软的被子,随手朝谢景哲怀里一丢。
“盖这个。”
谢景哲接住被子,低头闻了闻,嘴角弯起来:“香的。”
江黎耳根又红了,转身就走。
“晚安。”他在身后说。
她没回头,只是闷闷地回了一句:
“晚安。”
卧室门关上。
谢景哲在沙发上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闻着上面淡淡的皂香,看着天花板,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刚才趁江黎不注意时偷偷拍的那张照片——
冰箱上那幅画,三个小人手牵着手,歪歪扭扭,丑得要命。
他把照片设成壁纸,盯着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