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哲看着江黎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翻涌的痛苦,他自己心里又好得到哪里去?
他喉结滚动,声音发紧,问出那个最怕、却又最想问的问题:
“那你到底有没有……爱上过别人?”
空气瞬间凝固。
时间像是被掐断,又像是被拉得漫长无边。
江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却遮不住微微颤抖的肩。现在说这些话还有什么用呢?许久,江黎才轻轻开口,两个字重得砸在他心上:
“没有……”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谢景哲整个人僵在原地。
谢景哲装作看向天边昏黄的落日,眼角却偷偷瞥向江黎的侧脸,语气平淡,却藏着掩不住的执着:
“所以……你一直都在骗我。”
“所以你当年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对吗?”
江黎看着谢景哲,眼中泪光闪烁,爱意再也无法抑制。
天边坠着一轮惨淡落日,余晖被厚重云层切割得支离破碎,洒在地上,连影子都孤凉单薄。
风卷着枯叶簌簌掠过街角,擦过脚踝时带着深秋刺骨的凉。
光秃秃的枝桠斜斜戳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根根无力伸展的手指,抓不住半点温暖。
四下安静得可怕,只有心跳声在耳膜里重重撞击,一下下,敲碎时光深处不敢触碰的过往。
那是江玥葬礼结束的夜晚。
天空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连星星都躲得无影无踪。
灵堂的香烛味还残留在鼻尖,父母的哭声在耳边挥之不去。
江黎站在空荡的楼道口,终于在一片狼藉的人生里,做了那个最残忍、也最不得已的决定。
父母早已替她篡改了志愿,不管她愿不愿意,看着还在襁褓中的孩子,爸妈说只要江黎留在本地上学,他们就接受这个孩子借住在家里。
借住?这可是他们亲生的外孙啊!
江黎答应后,崩溃着冲出家门。江父想去追,却被江母拦住:“让她一个人冷静冷静吧,都不是小孩子了。”
江黎颤抖着手,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谢景哲,学校河道那边小桥上,我等你。”
挂断电话,江黎准备了一肚子话,想把所有变故、痛苦、绝望,全都摊在他面前。
可当谢景哲气喘吁吁跑到她面前,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欢喜,眼睛亮得像盛满星光时,她所有的话,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谢景哲举着皱巴巴的成绩单,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骄傲与期待,兴冲冲望着她:
“老子考了六百六十六!这分数,也就只有我这种天才才能考出这么逆天的分数吧!江黎……我们可以一起去南茳大学了。”
江黎看着他眼里纯粹的憧憬,心口像是被滚烫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沉默站在原地,眼眶一点点发烫。
谢景哲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他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小心翼翼靠近,轻声问:
“你怎么了?”
江黎缓缓抬起眼,视线早已模糊,晶莹的泪含在通红的眼眶里。
她逼着自己牢牢锁住他的脸,或许那就是最后一面了。江黎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用尽全身力气,说出那句让她悔恨五年的话:
“谢景哲,我不想上南茳大学了,我改志愿了……”
谢景哲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整个人呆在原地,满眼都是不敢置信的茫然。
他愣了许久,才艰难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可是我的志愿已经没法改了。”
那一秒谢景哲连怎样异地恋或者为了江黎再战一次高考的可能都想好了,却就是没想到——
江黎轻轻摇头,指尖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也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