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暖光铺了一地,她走得很急,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笃笃笃,像在逃。
安安小跑着跟上她的步伐——不,是被她抱着,小小一团缩在她怀里,仰着小脸看她:“妈妈,你认识那个好看的爸爸对不对?”
“他不是你爸爸。”江黎声音发紧。
“可是你手机里存了好多他的照片——”
“安安。”她打断他,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说了。”
她加快脚步,推开了饭店的玻璃门。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散了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
身后,包厢里的沉默不过转瞬,闲言碎语便炸开了锅,一句句扎人耳朵。
“那就是江黎?看着年纪轻轻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看着清清冷冷的,倒是比旁人早定了下来。”
“当年模样出挑,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光景。当年学习再好,还不是早早当了家庭主妇,有什么用啊?”
谢景哲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触碰的余温,听着这些无端的议论,眸色一点点沉下去,周身气压骤降,愠怒漫上眉梢。他猛地抬眼,冷厉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冷得淬了冰:“这酒局真TM闷得慌,嚼别人舌根子之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话音落下,他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转身狠狠摔上门,厚重的木门发出一声闷响,包厢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护短唬住。
直到谢景哲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包厢里才重新响起细碎的声响,有人满脸疑惑地嘀咕:“谢哥今天怎么发这么大脾气?不过随口聊两句罢了。”
旁边立刻有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唏嘘:“你不知道就别乱说,江黎啊,以前可是谢景哲护在心尖尖上,捧在手里都怕化了的人,听见别人说她半句不好,他能不恼?”
“都五年了,还这般放在心上?”
“放在心尖上的人,哪是说忘就能忘的。”
“我哲哥啊!这些年被这女人害得,真是吃了不少苦啊!”
另一边,江黎抱着安安快步走进地下车库,冷白的灯光映得她神色微怔。她走到车旁,打开车门将安安安置好,仔细系好安全带,才坐进驾驶座,缓缓发动车子。
引擎平稳运转,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刚行至饭店门口的路段,江黎的视线便猛地撞进一道身影里。
谢景哲就站在饭店正前方,昏黄的路灯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颀长,衬衫笔挺,西装慵懒拿在手上,身姿笔直,目光直直锁定在她的车上,一瞬不瞬地看着车内的她,目光深邃难辨。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黎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慌忙挪开视线,手指死死攥住方向盘,指节泛白。
后座的安安却忽然伸着小手指向窗外,奶声奶气地喊:“妈妈!是刚才那个叔叔!”
江黎的心猛地一紧,脸颊泛起薄热,再也不敢多停留半秒,脚下轻轻踩下油门,声音带着几分慌乱的掩饰:“别乱说,你认错人了。”
黑色的车子缓缓驶离,冲破那道定格的目光,汇入夜晚的车流中。车窗外的霓虹灯光不断闪烁,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车子开出去好远,她才慢慢松开紧绷的肩膀,可心跳依旧失序。
方才的仓皇逃离,此刻尽数化作悔意,漫上心头。她望着前方闪烁的红绿灯,车子被迫停下,红光映在车窗上,也映着她眼底的复杂心绪,挥之不去。
那些刻意掩埋的过往,终究在这场重逢里,再也藏不住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饭店门口,谢景哲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车流尽头,很久没有动。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唇间,打火机按了两下才点着。
烟雾散在夜风里,他垂着眼,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备注为“江黎”的号码。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很久。
最终还是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兜里。
烟灰落了一地,他也没弹,就那么站着,像一截烧尽了还立着的炭。
直到于籽追出来,拍了他一下:“人都走了,站这儿干嘛?进去啊。”
谢景哲没说话,把烟蒂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她……过得怎么样?”
于籽一愣:“你问我?我跟她也好几年没联系了——”
“算了。”他打断她,转身离开了饭店。
“唉!你真不吃了?”
“你们吃吧!”
于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