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如一道蛰伏的魅影，不远不近地缀在江黎那辆大G后方，敛尽锋芒，半分破绽都不露。

谢景哲倚在后座，指节因用力攥紧那份江黎的资料而泛白，阴鸷的目光死死锁着前方那道刻进骨血里的车影。

五年。

他终于，再一次见到了她。

车子一路驶入市中心顶奢高档小区，谢景哲隐在浓墨般的树影里，仰头望着单元楼大门，胸腔里的心跳撞得肋骨发疼，快得几乎失控。

下一秒，江黎抱着安安从车上走了下来。

小团子困得眼皮直打架，软乎乎的小脑袋埋在她颈窝，乖得能掐出水来。而江黎的左腿，带着显而易见的僵硬，却依旧将孩子护得密不透风，每一步都轻得像羽毛，生怕惊扰了怀里熟睡的小家伙。

谢景哲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底猝不及防翻涌上来一股酸涩又偏执的醋意。

他竟然在吃一个五岁奶娃娃的醋。

凭什么这个孩子能光明正大地霸占她所有的温柔，而他，却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偷窥者，狼狈地、远远地望着。

江黎刷卡进门，身影转瞬便消失在楼道口。

不过片刻，八楼的灯亮了起来。

薄薄的窗帘上，映出她温柔得不像话的剪影——弯腰将孩子放在小床上，细心地掖好被角，一举一动，都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模样。

谢景哲站在刺骨的秋夜里，一动不动，硬生生伫立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整栋楼的灯尽数暗下，归于寂静，他才哑着嗓子对司机吩咐：“开车吧。”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的刹那。

八楼的窗帘，却悄然拉开了一条细缝。

江黎立在窗前，心莫名慌得发颤，下意识往楼下望去——空无一人，唯有一道远去的黑色车尾，快得像一场抓不住的幻觉。

是谢景哲来过？还是她思念成疾，胡思乱想了？

五年的错过，兜兜转转，到最后，依旧是擦肩而过。

他来，她不知。

她望，他已走。

江黎缓缓拉上窗帘，眼底漫开一片涩然。真是没出息，不过是臆想中的一面，竟让她心绪大乱到这般地步。明明早已发誓，再也不谈情爱，再也不碰感情。

可方才那瞬，她竟鬼使神差地想——他是不是，还喜欢着自己？

念头刚落，耳根瞬间烧得通红，她烦躁地拍了拍脸颊，一头扎进被窝：别想了别想了！睡觉！

次日清晨，江黎是被安安的小手拍醒的。

“妈妈，太阳都晒屁股了！”安安趴在她枕边，肉乎乎的小手扒着她的肩膀，奶声奶气地喊，“你今天要去上班对不对？我昨晚梦到那个好看的爸爸了！”

江黎迷迷糊糊睁开眼，听到后半句瞬间清醒。

“梦到什么了？”她故作镇定地问，翻身坐起来，长发散落在肩头，遮住了微微发烫的耳根。

安安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梦到他来我们家了，还给我带了超——大的奥特曼！”他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夸张的长度，“妈妈，他什么时候来呀？”

“他不会来的。”江黎起身下床，语气刻意放淡，“那是妈妈以前的同学，不是你的爸爸。”

“可是——”安安追着她跑进卫生间，抱着她的腿不撒手，“可是你手机里——”

“安安。”江黎低头看着他，声音轻却认真，“以后不要乱翻妈妈的手机，也不要随便叫别人爸爸，知道吗？”

安安瘪了瘪嘴，眼眶红红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是那个叔叔比昨天的叔叔好一百倍！一千倍！妈妈不喜欢他吗？”

江黎蹲下身，与他平视。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喜欢”，可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安安柔软的头发：“妈妈去给你做早餐。”

安安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背影，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大人真麻烦，喜欢都不敢说。”

江黎脚步一顿，假装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