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色伤感,不曾料想,一个月前说的话竟会成真。
二十一岁的六纹血裔,甚至没有借助秘境突破,太过耀眼,也太过短暂。
辛涣并不言语,他知道,浊书书写的事件,详尽得堪称挑衅。
几日来,他第一次再从别人口中听到凌恪,研究院众人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避忌,来访者也不会刻意提起。
但其实他没那么敏感,有人相谈,反倒拉扯他面对现实,就算疼痛,也痛得真实,否则始终像被虚幻的泡沫包裹,无着无落。
“你的状态,好像不大好。”苏乙柔把话题转移到他身上。
外人没有见过以前的辛涣,觉得颓废大概是他的风格,符合想象中天才该有的怪癖,但苏乙柔知道不是这样。
“苏仕女找我有什么事?”辛涣没有与她剖诉衷肠的打算。
提到来意,苏乙柔不再多绕圈子,直言道:“我是代替老大来问,你愿不愿意加入教派?”
“这个问题,我已经答复过吴司教。”
鱼师猜得果然没错,苏乙柔想,她完全不能理解辛涣会拒绝,甲鱼却早有预料,也告诉她该如何应对。
“辛先生,之前的合作很愉快,如果您遇到麻烦,或者有什么要求,我们会以最大的诚意提供帮助。”
这话一听就是甲鱼的口吻,辛涣客套地道:“多谢好意。”
送走苏乙柔的次日,麻烦果然应验。
并且还来自另一位意想不到、远道而来的故人。
“涣哥!”久违的熟悉声音和称呼响起,刘鹏迈进院门,激动地飞奔上前。
他张开双臂想来一个热情拥抱,对方却大步后撤,扑了个空,手臂像大鸟翅膀扑腾了两下,讪讪垂落。
“涣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辛涣:“……”
“你怎么过来了?”
“学宫放年节,我不是说了来找你嘛,不过前些日战局混乱,我爹不让我过来。”
“嗯。”辛涣没有乍逢旧友的惊喜,平静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学宫年节总共两个月,从年前放假一直到二月十五,今天是二月初七,如果刘鹏要赶回去复学,最晚明天就得走。
来回奔波只为了见他一面,停留一天不到的时间,显然不太合理。
“涣哥……”最初的兴奋过去,刘鹏神色忸怩地开口。
“有话直说吧。”
认识这么长时间,刘鹏熟知他的个性不喜拐弯抹角,心一横,道:“边城那座阵法,真是你搞出来的啊?”
“是。”辛涣承认。
“真、真是,太厉害了,就是、我……”刘鹏又开始支支吾吾,半晌,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扯起嗓子就嚎,“涣哥,我对不起你!”
辛涣皱了下眉,立即把他架起来。
“好好说话,别折我寿。”
刘鹏坐回椅子上,语气愧疚:“涣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辛涣按着太阳穴:“你说。”
刘鹏小声开口:“……之前的投资,我爹说,那是他出的钱,所以研究院也该归、归他所有。”
“呵。”辛涣冷笑了声。
“涣哥,那真是我的零花钱……”刘鹏急声辩解,但很快声音又低了下来,“就是、家里给我的,有家族的印记。”
“涣哥,你要不考虑加入我们家族?我爹说,会给你大师待遇的。”
“我要是拒绝呢?”
尽管早已猜到结果,刘鹏还是慌乱起来,语无伦次:“我爹会提讼告,除非你能还上一百万血晶……我、我现在也凑不出来……”
他手里的血晶,都带着家族印记。
“我会还钱。”辛涣打断他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并不意外,当千羽万鳞阵法进入各方眼中,又出自籍籍无名、毫无背景的研究院,必定引来觊觎,如果寻常的拉拢不能奏效,接下来自然轮到那些暗室亏心、不宣于口的伎俩。
刘鹏家族只不过是第一个,手段还算温和,可以想见,此后还会面临更多威逼利诱。
自身实力不足以庇护研究院,也没有强有力的靠山,注定被连皮带骨吞吃干净。
但是,想拿捏他没那么容易。
辛涣心中冷静地想,对刘鹏道。
“还有,我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