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有两个道理,一是无论少了谁,日升月落都不会停止运转。
凌恪死后,妖盟保持了沉默,既没有趁机再起战事,也没有派妖前来交涉,和谈事宜中断,城中没有第二个像凌部帅一般,服众且能促成此事的人。
局势因此有些微妙,此前登籍入城的妖修无人驱赶,就此被接纳,但新令又严苛起来,不许妖族出入城关。
未撤退的妖军是个无法忽视的问题,但没有上级指示,两方都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各属城城官便和妖军将领自行商榷,多数都约定暂时和平共处。
有些混乱,有些草率,日子就这样得过且过,慢慢恢复了平静。
二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无数人看到了那日毁天灭地的景象,也看到了那片笼罩边城、挡下血河的光幕,这座凭空出世的阵法立即成为街头巷尾热议之事。
有关布阵的消息很快被扒了出来并迅速传播,研究院一夕之间变得火爆,里谈巷议,尽都谈论着这个名字。
投递来的拜帖仿佛雪花一般,院里每个人的纹螺都不停收到问询,目的都是冲着阵法而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老板把自己关在西屋,谁也不见,朱虹和裘凡也推辞不肯见客,其他人又哪敢做主。
他们现在院门都不敢出,一出去就会被各路人士纠缠。
众人愁眉苦脸聚在工坊,杨贡一声哀嚎:“银贝商会出价到一百血晶的月俸了,老天,我就是个二级阵师啊。”
除了打听消息和求见老板,还有许多商会势力来挖墙脚,开出了高价。
“是啊,以前在阳秋盟,一月才五个血晶。”
一群人唏嘘,咋舌,扼腕,实在是令人心动又心痛。
罗三同抱胸环视,发话:“难道你们想背叛老板?”
这下倒是一致地连连摇头。
“不是就好。”罗三同满意道,“你们别真当自己有多大能耐,商会开出高价,只不过是想利用咱们拿到阵法图纸。别忘了咱们因为谁才有今天,谁要是背叛老板,别怪我不讲情面……冯爷,你说是吧?”
冯玑拿袖口擦了擦汗,心虚地点头。
“三哥,可现在这样也不是办法,”冬平说道,“得找老板出面吧?”
众人面面相觑,陷入沉默。
“等两天吧,”罗三同叹了口气,“老板现在……心情不好。”
然而到了当天下午,罗三同就不得不硬着头皮,敲响西屋的门。
“老板,喻宫长前来拜访。”
执掌荥城学宫分府的大人物,只在传闻中听说的人竟然亲自上门,众人骇了一跳,半分不敢怠慢地请进会客室,连忙去找老板。
喻盛等待了许久,才见到辛涣推门而入。
这位院长的确如传闻一般年轻,只是似乎不修边幅,看上去颇为颓废,表情也很冷淡。
喻盛没摆什么长辈架子,主动开口道:“辛院长,幸会,听说边城阵法是出自你手?”
“喻宫长有礼。”辛涣并不谦虚,“是某主导,但也有其他人的功劳。”
“哈哈,辛院长年少有为,不简单啊,不过,我没记错的话,你还在□□上院的学仆名册上?”
当然不会有错,上门之前,喻盛早已打听清楚了辛涣身份,包括他还是凌恪的道侣。
不过后面这点就没必要提了。
辛涣点头:“是。”
“□□埋没了太多人才啊。”喻盛摇头叹息,话锋一转,“辛院长为荥城设阵,也是一片拳拳爱民之心,荥城分府以道级师教相邀,你可愿加入?”
曾在学宫修学,辛涣知晓师教的等级划分,六级以下皆称为“讲习”,到了六级,即在某一领域有独到见解,能开一道,再往上,七级能开一院,八级能开一府,抵达九级,纹学登峰造极,则为“开宗”。
他现在纹学只有五级,喻盛给出开道师教的待遇,就是笃定他能成为大师。
辛涣却摇头:“多谢宫长,某暂无此意。”
他拒绝得太快,喻盛愣了愣,倒是颇为大度地笑了下,递给他一枚讯笺:“辛院长要是改变了主意,可随时与我传信。”
没有强求,喻盛离开得十分洒脱。
但见了喻盛过后,接见就再也停不下来,散修盟会、仕商豪族,各方势力都开出条件,或是邀请拉拢,或是求取阵图,或是单纯请他们出手布阵……
辛涣把那些布阵请求发了下去,朱虹裘凡把关,让他们挑选力所能及的做,一时间,研究院倒是接了不少委托。
不过辛涣都没有参与。
这次来拜访的是位熟人,苏乙柔。
她和丁香这段时间留在荥城养伤,已经恢复完好,但一直没有离去。实际上,凌恪身死那日,苏乙柔就曾传讯来问,辛涣没有回复,之后也没收到新的消息。
也不奇怪,有丙烛在,他们想知道任何事都不难。
“凌部帅……”苏乙柔一开口,提到的就是近日犹如禁忌般的称谓。
“他还是突破了六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