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研究院久未启用的大门推开，积攒的灰尘没有想象中厚重。

回归的一行人却没有注意这些细节，从领头的朱虹、裘凡，到队伍末尾的罗三同、周数，就连最不着调的冯玑，都是一副沉闷的神情。

两天前突然出现的天空异象，虽然证实了千羽万鳞阵法的防御能力，可众人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高兴。

因为凌部帅身死的消息。

今天，是荥城讣告正式发布的日子，也是吊祭逝者之日。

血河消散后，阵法继续维持了两日，两日过后，边锋部坚持出城，但并未寻回凌部帅的尸骨。

知情的军士清楚那天对战的惨烈，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但心中仍旧充满愤懑和悲伤。

他们在关外不远处的高地，设立衣冠冢，边锋部所有将士，不论在何处镇守，皆对着墓冢的方位跪拜。

荥城百姓也自发组织追悼，甚至引发了少许动乱，于是众城官干脆商议公祭，地方就定在城主府。

研究院的人也打算参与祭奠，他们从荒界回返，先准备东西，再出发去主城。

就在他们商量着的时候，西屋的门突然打开，老板竟然走了出来！

众人震惊呆立，老板怎么会在这里，明明没听到任何声音。

然后想到老板和凌大人的关系……

再看老板的模样，虽然似乎收拾过外表，但眼中的血丝和神情的憔悴却无法掩盖。

老板知道了……

“呜呜——”朱虹鼻子一酸，强忍许久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冲到辛涣面前，语不成句：“你、呜，你什么时候，呜呜，回来的？你见到、呜，凌部帅了吗？呜呜呜……”

没有，辛涣木然着脸，他最后见到凌恪，是什么时候？

他不回话，朱虹觑着他的脸色，渐渐止住了哭声。

“辛涣，你要去、嗝、城主府吗？”

辛涣点头。

*

泊洲台除了客舟，还有不少去往主城的商舟停靠，只是出行的人比他们想象中还多，一艘又一艘飞舟满载而去。

众人好不容易排上了队，也只能挤在甲板上，抵达主城已是傍晚，城主府外的两条大街水泄不通。

虽然人多拥挤不堪，喧哗的人却很少，连维护秩序都不需要。肃穆的氛围笼罩在上空，人们自发站成队伍，进入城主府，悼念，留下祭礼，默然离开。

到了府外，辛涣却改变了主意。

“你们进去吧。”

“老板，你不去吗？”

辛涣摇头，看着城主府大门，迈不出脚步。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其实还没有。

众人红着眼眶，朱虹忍不住低声抽泣，但周围这样的人很多，他们并不显眼。

祭拜完不许停留，一行人打道回府，走出街区，辛涣再次驻足。

“你们先回去。”

“老板……”

“我没事，只是再待一会儿。”

其他人也不敢多劝，朱虹纠结了半晌，想说句安慰的话，看着他的表情，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等到人都走了，辛涣找了个角落靠墙而立，目光虚望向北方。

他知道，朱虹他们也很担心自己。

但他暂时，还没有心力顾及旁人的情绪。

当时剧烈的绞痛转变得细密绵长，持久地啃噬心脏，胸中梗塞的一口气不敢吐出，他怕稍一松懈，就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安静无人的时候，才能极其缓慢、抽丝般地，消解庞然的悔意与痛楚。

他还需要一些时间。

……

夜过中天，霜寒沁骨，湿重了衣衫。

人群依然有不少滞留城主府外，实际上，若非荥城冬夜实在严寒，恐怕守夜的人还要多上几番。

好在这时街道已不再拥堵，辛涣折转回去，仍未踏进城主府。

仰头看着那座三层小楼，凌恪曾在这里待过很长时间。

他想起那个认清自己心意的新年，当时的画面多么绚烂绮美，此刻尽失颜色，只余苍白。

今昔交叠，站在这里，像是沉入梦境忘却了时间。

“……师兄？”

一道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辛涣回身，看到叶琅一身白衣踏夜前来。

辛涣没有回应，目光变得冷漠，要说他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大概就是叶琅。

在叶琅走近之前，他先一步调转步伐，退让开打算离去。

“师兄，等等。”

叶琅却追了过来，辛涣不想引人注意，忍住没有喝止，直到走进一条无人小巷，他才转回冷然出声：“你别过来。”

他本来不想跟叶琅对话，怕自己控制不住。

回城那日，他拼命赶到城关，也没来得及抓住任何。

只是遇到相熟的队正胡文，从他口中得知了凌恪出城，接应叶部，以及独自留下阻拦大妖的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