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危险的预感在他心头浮起,大妖拼命灌注鲜血催动领域,却只能延缓丝许静止的时间。
最终,他也没能逃开封禁,神情凝固成栩栩如生的惊骇。
黑色从琥珀中心蔓延,开始风化、崩碎,仿佛历经漫长岁月后,变成了粉末消散。
“呼——”
一阵并不猛烈的风吹过。
像是白布擦过,血虫与刀芒、赤潮与黑域,激烈对抗的一切都被抹净,还原天地本来的白色。
那片白却并不正常,没有云雪风霜,连空气都不流动。
这是真正的寂灭。
但空中还有两道对立的身影,原笠站在白□□域的边缘,衣衫残破,荆棘断裂,小半个身躯消失不见,庞大的赤潮只剩下笼罩周身的淡淡血雾,惨烈无比。
凌恪在白域的中心,外表看上去完好,却一动不动,仿佛仍在静止当中。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尊黑洞。
“哈、哈哈,咳、咳咳咳……”
大妖狂笑,但笑了两声,就变成剧烈的咳嗽。
没想到,他会被一个刚突破的血修,逼到同归于尽的地步!
凌恪没有丝毫反应,原笠不知道他是活着还是死了。
远处城关,似乎那架逃走的飞舟刚刚入城。
真是个疯子!他又看向凌恪。
这句向来形容自己的话,竟也会被他反复用在别人身上。
原笠还在笑,牵动伤势一边吐血一边笑,他浑不在意,花纹再次生长,仅剩不多的血液在身前流淌汇聚,展开领域赤潮。
荆棘贯穿他的身体,溅开无数血花!
眼神一僵,生机渐渐衰落,只有笑容依然带在脸上,花纹浸满了血液,妖冶而诡异。
一条血色长河渐渐横亘天际,大妖流尽最后一滴血,抬起仅剩的左臂刺进腹部,掏出妖丹,一掌,捏碎!
“嘭!”
暴响声中,强力的冲劲推动血河奔涌向前,怒涛滚滚,从天际倒倾。
血河冲刷天域,淹没那道静止的身影,向着边关的城墙汹涌而去,浩荡吞天,声如雷霆。
那是……那是什么?
整座荥城都看到漫天的血红,人们惊惧地仰首,骇人的威势从天压下,仿佛末日来临的景象,绝望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
完了!不知有多少人心中作想,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忍不住跪地涕泪横流。
城中各部,商楼盟会……稍有权势的人拼命激发纹螺,怎么回事?凌部帅……凌部帅呢?
“变天了!变天了!”
研究院的人脸色大变地跑出荒界,面容煞白地仰头,“天呐……”
他们还算冷静,因为知道边城布有阵法,但心中仍旧惴惴,阵法挡得住吗?
那是发生了什么?
城墙处的启阵台,胡文大声嘶吼着“快,开启阵法”,他没有发现自己脸上,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
只是觉得视线模糊,抬手抹了一把湿润。
邢钰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眺望天际。
……
恐怖的血浪冲击下,凌恪短暂恢复了意识。
他用尽全力回头看了一眼,其实脖颈并没有转动丝毫,整个人都被血色吞没,自然,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仿佛听到赤潮冲击在阵法屏障的轻音,没有城池坍毁的震动,没有哭天抢地的哀嚎……足够了,他安心地闭上了眼。
至少这一次,他把所有人安全带回来了。
他尽了自己的职责,对得起城民,对得起将士,对得起自己。
可还有一份遗憾……还没有,等到辛涣回来……
他好像,也不能再回去。
对不起。
……
辛涣乘坐的飞舟刚刚越过荥城界碑,天边的血红刺痛了他的眼眸。
一股难言的恐慌在心头弥漫,怔怔望着,看到倾倒的血河被无形之幕阻拦,那是边城的阵法开启。
作为亲手设阵的人,他再熟悉不过,脑海中仿佛能勾勒出画面,一片片鳞羽亮起,氏纹流转,层层卸力,温柔而坚决地挡下冲击。
血河依然笼罩在头顶,但无法下落分毫。
远方从绝望哭嚎,到无声寂静,再到欢呼和狂喜,辛涣并不在意城池的骚动,他只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
血河是怎么回事?阵法为什么会开启?以及……
他胸口为什么如此绞痛?
他突然冲进掌舵舱室狂吼,“加速!快点,我要快点回城!”
飞舟提到了最快速度,辛涣心中无比焦躁,只想插翅回到望城问清事由。
他取出纹螺传讯联系凌恪,动作却忽然停了下来。
青璇珠中,他看到另一件物品。
与凌恪结成道侣时签订的纹契。
他的双手竟有些颤抖,本该覆盖光晕的契书氏纹一片灰白。
纹契,失效了。
一份不可能违背的纹契,只有一种可能会失效。
辛涣大脑轰然,肺腑剧痛,一口鲜血逆行喉头喷出,染红契纸上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