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其他人的乐观，军舟越靠近城关，凌恪的脸色越凝重。

妖修始终没有放弃追逐，铁了心要对他们动手。

离荥城越近，选择迂回的余地就越少。此前大妖不知他们会从哪座边关入城，只能穷追在后，但只剩唯一的路途时，再也无法混淆和掩藏目的。

最后五十里距离，才是最大的危机，任何花招都无用处。

而在凌恪的推算中，全速冲刺进城也来不及。

叶琅渐渐也意识到这一问题，飞舟和城池间无遮无挡，直线行进一定会被大妖追上。

他咬了咬牙，提议道：“凌部帅，我们分散走不同路线，互相争取时间。”

这话说得委婉，本质就是以一部分人为饵吸引注意，为剩下的人创造回城机会。

叶琅心中也经过了艰难抉择，可眼下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要凌部帅开口，他立即请命带叶部引走大妖！

然而凌恪却摇头，倘若有用，他早就下令分道而行。

但大妖面前，他们就如蝼蚁，碾死一只蚂蚁有多轻易，大妖对付他们便是同样，分兵无济于事，根本拖延不了时间。

他命令飞舟停下。

军士绝对服从指令，叶部众人却都震惊不解，难道因为逃路无望，就要放弃等死吗？

很快，大妖在视线中现身，他身形闪动，几个呼吸跨越百丈地，却没有立刻动手，到近处与军舟对峙。

妖修气势骇人，扯开嘴角，脸颊的纹路仿佛有生命般游动，更显妖异。

“凌恪？你竟然敢来北境，本尊还在想，哪个人族这么狡猾。”

他的声音不大，刚好够人听清，却有一股直刺心神的阴煞之气，舟上的人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几要跌倒在地。

凌恪依然站得笔直，面无丝毫畏怯，他在这里等待妖修，是尝试做最后的交涉。

“妖尊一路护送至此，应当知道荥城与妖盟的和约吧？”

“和约？”原笠不屑嗤笑，“哈哈，撕毁约定的不是你吗？还没开始就派人袭击我族，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和约和袭击？叶琅疑问地看向队正胡文，对方却避开了视线。

“这件事我会给妖盟满意的解释，还请妖尊多一分耐心。”

“本尊不信，”原笠收敛笑意，面目阴沉，一字一句道，“人族出尔反尔，诡计多端，本尊从始至终，都不相信你的花言巧语。”

凌恪沉默一瞬：“那么，你想做什么？”

原笠目光轻飘飘地看向城关：“本尊会用我的办法，打下的领土总好过别人施舍，你说是吗？”

他看回凌恪，花纹在面颊攀爬蜷伸，显得残忍而可怖。

“还有杀了你，荥城就将不堪一击了吧？

此话一出，军士们勃然变色，但在大妖威压下却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紧咬牙关！

话到此处，凌恪已很清楚，交涉失败。

他平静地开口：“胡文，带领他们回去，入城后立即开启阵法。”

下令同时，踏上纹鸢背翼离开飞舟甲板。

无论大妖还是舟上众人，都看出他的意图，叶琅忍不住上步出声：“凌部帅——”

“回城，全速前进！”接到命令的胡文好像用尽全身力气喊话，脸颊肌肉在颤抖，眼眶因眦裂而通红。

“走得了吗？”原笠冷哼，一片赤红之潮陡然浮现身前，如江河倒倾狂涌向前。

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众人眼前满目红光，仿佛看到无边血海，绝望铺天盖地而来。

也正在此时，踩着纹鸢升空的凌恪，以他的身体为中心，一股深沉、腐朽、仿佛积淀了无尽岁月的死寂气息蔓延，与狂暴血潮截然相反，悄然静默地扩张，看似缓慢，却转瞬覆盖半面天空，与血色分庭抗礼。

众人既惊且惧地看着这幕，黑色吞噬了飘雪和浮云，吞噬了光线和声音，赤潮被阻隔在遥远之处，他们浑身颤栗，与北境冬日的寒冷无关，是连灵魂都要被冻结破碎的冷。

漆黑中，唯一能看清的只有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又与死寂气息不同，身上气势正节节攀升，仿佛所有风暴都凝结在中心。

飞舟趁机撤离，叶琅呆站舟上，震惊喃喃：“凌部帅，在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