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叶部打了一场胜仗，队伍的精神气焕然一新。

妖军没有防备，毫无反抗之力就被歼灭，叶琅意识到这是个积累战功的好机会，便绕路逗留了一段时间，打探更多的妖军动向。

没再遇到大部队，倒有一些零散的妖兽妖修，收获聊胜于无。

危机预感却在这时突兀降临，叶琅“咚”地跪在雪地上，胸口紧绞得快要喘不过气。

古妖精血与叶琅自身的妖族血脉融合，不止是激发潜力，带来力量、敏捷、体魄等各方面的增长，还开启了一门血脉天赋，“预示”。

不是预知未来，而是一种趋利避害的能力，就好像上天的启示，他总能感应到机缘所在，也能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有所预判。

但就算多日前战场出现残窍大妖，也没有这般疯狂惊心的预示，似是某种绝对无法抵抗的致命危机正在迫近。

难道是真正的大妖？甚至……不止通窍！

他在副队搀扶下起身，毫不怀疑血脉预警，立即下令全速回城。

*

叶部赶路之时，妖盟后方也引发了不小的动荡。

古妖原笠挑选了一名后辈传承力量，这是相隔数百年妖尊之位的接替，却没有任何事先的铺陈和准备，出乎所有妖的预料。

贝煦正与妖尊班侯商议，或者说，是他单方面请求。

事情要从昨日说起，习煌告诉他，阙渡妖尊没有抵达妖盟领地，路上遇到了原笠妖尊，后者声称会去处理此事，并将她劝返。

然而原笠同样没来妖盟，贝煦多方问询，竟无一妖知晓其动向。

直至今日，才传来震动妖盟的消息。

原来四位古妖，班候统揽了妖盟绝大部分事务，也是贝煦的师尊，句蒙监守黑月界和天屏，也常参与重大议事。阙渡深居简出，自习煌抢夺精血失败重伤后一直为她疗伤。只有原笠，性情乖癖独来独往，行事最难预测。

作为妖尊中最年轻的一位，原笠正值盛年，状态处于巅峰，却突然剥离自身的古妖力量，放弃修为和地位，贝煦无法想象他会做出怎样的事。

此次和谈，原笠就是最大的反对派。

贝煦心急地道：“师尊，您不出面阻止原笠师叔吗？”

班候摇头：“贝煦，你未来带领妖盟，要学会看到全局，不能只着眼一处。”

“新的妖尊需要时间炼化原笠的力量，句蒙镇守天屏，阙渡消耗的本源尚未恢复，如果我再出手陷入虚弱，妖盟根基都将动摇，你可知晓？”

年轻的少主愣了愣，道：“可以请长老出手……”

“你以什么理由请出长老？人族背叛在先，尚未给我们交代……”班候叹息道，“我们不能一味退让，否则人族会视我们软弱，族内也会蕴积更多的不满。”

“可……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与荥城的和约破裂怎么办？”

“告诉凌部帅，我会宣布将原笠逐出妖盟，他的所作所为与妖盟无关。”

“……”贝煦没再说话，他明白，妖盟内反对和谈的声音一直不少，认为不可轻信人族，这场变故恰好印证了他们的观点。

比起和约，各族的支持对妖盟同样重要，如何应对这次事机本是两难，原笠的偏激做为，反倒走出了一条平衡两者的路。

妖族的愤怒得以宣泄，妖盟也无需负担因果。

班候再次深深叹了口气，妖盟的选择太少了，少到他不得不一次次看着同族牺牲。

“你也不必担心，荥城背后还有教派，不会任由他乱来。”

是这样吗？

贝煦心中仍有不安，但同样无能为力。

消息递到凌恪手上，妖盟话说得委婉，言下之意却很清楚。

古妖原笠以脱离妖盟的代价施展报复，妖盟不会阻止也不再追究，荥城出面阻拦妖修后，这件事就此揭过。

在妖盟看来，这已经是他们退让的态度。

事实上，凌恪并不担心原笠进攻城池，千羽万鳞阵法覆盖了整片边城防线……或许，辛涣就是预料过这样的情形？

可是，叶部还在北境。

他不能不管叶部的安危，但归元大妖不是他能应付的，凌恪立即前往求见教派坐镇的张征前辈，却在半个时辰后，得知万分惊诧的消息。

廷御大人，不在荥城？

除了张征，无人能牵制大妖。

但如果叶部在被原笠找到之前返回，也能安全无虞。

凌恪思索许久，下令——

“准备军舟，我要去一趟北境。”

天空积压着浑沌雾气，降下愈发深重的凛寒，一道漆黑的细影掠过城关，没入北境满目的风雪中。

凌恪带了一队军士，但并非打算与大妖正面相抗，他的目的只是接应叶部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