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是就此折返,不说他不甘心,又如何向大家交代?
“或许,时机还未到。”他为难许久,最终无奈做出放弃的选择。
错误的决策会消耗队伍的信任,好在叶部是他一手建立,又在一次次战胜中积累了足够坚实的基础,折返的命令并未引起质疑的声音。
他感动于部众无怨无悔的追随,更愧于自己的冲动。
是以当担任斥候的扈从回报发现敌军时,他的精神陡然振奋。
“叶帅,东南方向二十公里外,发现妖军队伍,约一千数,请指示。”
“很好,大家做好准备,我们主动出击!”
多日跋涉无功而返的低迷,亟需一场酣畅的胜利涤净。
……
北境深处,有一座迥异寻常雪峰的山脉。
有别于天地一色的净白,它是灰黑色的,锥形山口盛满冰雪,边沿被风啃噬成锋利的刀脊,狰狞冷峻。
岩隙间有渗出的白气,淡淡的硫磺气息飘散空中。
这是一座火山。
妖盟有一处领地,但妖族习性各有不同,很少在领地内长居。
比如,四大妖尊之一的阙渡,还有她的继承者习煌,就住在这座火山下。
阙渡平常参与妖盟事务不多,再加上作为赤府首领,属下翼部在战事中损伤惨重,因此她并未对和谈表态,默许按两位兄长的决议执行。
几支残存的翼军将从荥城撤离,但在撤回途中,她却收到令妖震怒的消息。
回返北境的翼妖再度遭受人族伏击,全军覆没。
狡诈阴险的人族,背信弃义!
她一刻都不能忍耐,即刻动身去找做出决定的兄长,誓问人族讨要一个说法!
*
第二批妖族子民顺利迁入城中,贝煦心中安定了不少,多亏了凌部帅。
即便离举族南迁的目标还相当遥远,但这是个好的开端,减少一部分后顾之忧,妖盟也能投入更多的精力维持天屏,延缓黑月界的爆发。
一些极端的办法,也无需动用。
咦?纹螺响动,贝煦意外地接起一道传讯。
“习煌?有什么事吗?我正忙着呢。”
“你什么态度?我会没事找事联络你?”
对方的脾气一如既往火爆,贝煦将纹螺拿远,待她歇火才道:“没有没有,姑奶奶您说,我洗耳恭听。”
习煌哼了一声,语气正经几分:“贝煦,方才师尊的部下在北境遇袭,师尊去找班候尊者和句蒙尊者了,我知会你一声。”
“什么?”贝煦大惊,“我为何没有听闻?”
“因为没有幸存者报信。”习煌的声音变得有些伤感,“师尊是通过血脉感应得知的,人族奸诈反覆无常,你自己当心吧!”
她说完就干脆断了通讯,贝煦呆了一会儿,立即联系凌恪。
“撤回北境的妖军受袭?”
这个消息显然也出乎凌恪的意料。
他问道:“知道更详细的情况吗?伏击者有多少?妖军前日出关,按照行程遭遇伏击的地点已离开北境外围,确信是血裔动手?”
“不太清楚,没有幸存的妖带回情报,我再去了解一下。”
凌恪略作思考,说道:“请转告妖盟,此事绝非我授意,也许有其他势力从中作梗。我会排查近日是否有私自出关之人,给你们一个交代,以防万一,在查明真相前,妖族入城和撤军事宜暂停。”
“凌部帅,我相信您,妖尊通情达理,也定会明辨是非。”
结束传讯,凌恪迅速发布了几道命令,随即前往边关调取出入文书,一个多时辰后,就锁定了一份出城请示和谕令。
五日前,叶部出城,谕令由城主府下发,署名杜烈,出关是邢钰批准。
他叫来左营首询问:“此事为何不按军规上报?”
这名军部老将没有过多辩驳,领罪认罚,但比惩戒犯错者更重要的是,眼下的局面如何补救。
谈判之初他就封锁了消息,不想还是节外生枝。
叶部不是敌人,不能将之交由妖盟处置,作为阮扬灵的名下卫队,也不属于荥城管辖,凌恪无权要求叶部承担责任。
而与妖盟建立的信任还很脆弱,一旦破裂就难以修复,即便妖族因为有求于人选择吃亏妥协,也会为将来埋下隐患。
妖族的愤怒还可以通过割让一些利益安抚,更棘手的是,叶部当下还在北境,凌恪尝试与他们联络,却一时无果。
为了叶部的安全,此事不能直接告诉妖盟,他派人前往北境寻找叶部接头,等了一天消息,却不料事态竟会进一步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