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杜烈的两副面孔他看得清清楚楚，其中一定有问题。

第二，除了卷宗所述，他没能找到孙疾作为奸细的其他证据。

这封信函提供了新的佐证，内容简短却言之凿凿，背后的人一定掌握了什么，才敢这么笃定。

……问题是，对方为什么要把消息告诉他？借刀杀人？

偷偷摸摸，是敌非友。

他讨厌受人摆布。

辛涣脸色很沉，心中有股压抑的怒火。

敲门声打断思考的节奏，他起身打开门，再次见到甲鱼。

这回其他人没来，来的只他一个。

看来有新消息了，辛涣心中一动，一瞬间他猜想甲鱼会不会是送信者，很快否定这个念头，对方没必要这么做。

进入屋中，甲鱼察言观色，见辛涣的态度虽然不像上回戒备排斥，但明显也没什么耐性，便略去寒暄直入主题。

“辛先生，关于杜司教，我可以告诉您，凌部帅革职和代理城主，都是他的提议。”

辛涣眼中冷光一凝。

甲鱼不慌不忙：“但事情并非您所想的那样……”

孟教来要人，如果给了，教派的脸往哪儿放？但是不给，也不好直接撕破脸，司教府经过商议采纳了杜烈的提议，免除职位，意思是我们的人我们自己处置，这份处置也并非真心实意，只是给孟教一点脸面，不擢拔新城主，就是等风波过去，凌恪还有机会复职。

“您的意思是，杜司教是在帮我们？”

甲鱼看他的神情，微笑：“您不相信？”

辛涣垂思不语，想了想，把收到的信函展示给他，道：“但是我查到，军部的右营首孙疾并不是奸细，这一案件中，杜烈做了假证。”

甲鱼扫过信上内容，又看向辛涣，表情先是诧异，又变得有些古怪。

他道：“辛先生，此事我恰巧知晓，前段时日杜司教曾上议司中，经由秘术审讯，孙疾的确是孟教敌间，毋庸置疑。”

“秘术？”

辛涣愣住了，一种矛盾的割裂感在心中升起。

不错，相比费时费力地寻找证据推理，教派自然有更直接的手段确认孙疾的身份，他险些忘了这点。既然通过了教派审查，那么至少在这件事上，他没有理由怀疑杜烈。

可他对凌恪的敌意，还有这封信，又该怎么说？

……

甲鱼饶有兴致地问：“您还要继续调查杜司教？”

和苏苏他们的看法不同，他认为辛涣是个极度自我的人，或者说自视甚高，这里非指贬义，而是说对自身认知的笃信超过了外界的评价，不论诋毁或赞誉，对他都没有影响。

比如从学首到学仆的落差，常人大多难以接受，更何况他是主动选择，如今谈起也坦然不悔。再比如，他对自己等人的态度，既不顾忌身份背景的差距，也不会刻意针对。

——当然，即使“不针对”，给人的感觉也是稍显冷淡和强硬的。

这种特质很少见于年轻人身上，值得欣赏，但有些时候，它和固执己见只有一线之遥，因为一切信念来源自己，自我否定对他们将是最严重的打击。

甲鱼很好奇他的反应。

“嗯。”辛涣果然不肯放弃。

但他神情冷静，语调平稳，似乎还有别的凭据。

甲鱼有点意外，视线移到桌上的信纸，看到上面的折痕，心念一动，“……辛先生，这是谁送给您的信？”

“不知道。”

不知道，还是不愿说？

甲鱼思索着，换上一副笑脸，道：“这样好了，我帮您查他的身份。”

辛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多谢。”

诶，他当真不知道？甲鱼不慌不忙补救：“公平交易，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等他开口，辛涣又道：“若是牵扯到凌恪，恕我不能办到。”

他很清楚甲鱼接近他的意图，提前堵死了这条路，即便对方可能因此反悔，不过甲鱼没有如他预想中变脸，仍是笑眯眯道。

“那就容后再说。”

这种磊落言辞倒是令辛涣生出几分好感，他毫不犹豫地答应：“好。”

甲鱼虽然动机不纯，但至少目前展现的都是善意，藏在暗处的第三方才是意图不明用心险恶，更令他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