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部部帅的人选,需满足三个方面的条件。
一是功绩,并且其中要有足够的战功。
二是城池决议,一般是由城中要职推举商议,由城主定夺,并经学宫宫长首肯。
三是教派许可,这一步通常只是道程序,决议上呈教派,不能轻易否决,除非任职者有重大过错——这是为了尊重城池自治,也是对高等血裔肆意操纵世俗权力的约束。
荥城目前状况特殊,杜烈作为代理城主,代表的是教派,所以他实际不会参与到决议中,争夺军权最重要的方面,就落在获取荥城各方支持上。
首先是军部本身,邢钰和孙疾分别是左右营首,凌恪离去后,赵羽接管中营,三人中无论是谁,都足以服众,在接任军职方面天然就占据了一定份量。
其次是城中各个机构,例如兵工营、令书院、造兴院等等,这里面就复杂得多了,尤其是在没有城主府统领意见的情况下,这也是必须先除去凌恪城主职位的原因。
当然,现在部帅仍然是凌恪,但若是他迟迟不归,总要有人顶替上去的。
这是没有罢职的理由,采用的迂回手段。
可以说,阮扬灵在里面少不了推波助澜,但他的谋划还要更加复杂一点,他要让叶琅掌管荥城,至少先掌管军部,叶部才有进一步的发展空间。
叶琅和赵羽三位相比并无优势,所以阮扬灵没有贸然将他推出,而是假意与邢钰和孙疾合作,暗中为叶琅造势,等待时机成熟再揭开真实意图。
同时接洽两方则是为了制衡,提防有人提前上位。
计划一开始进行得很顺利,但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手下的人莫名其妙开始遭受袭击,他既想不通是谁下的黑手,也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这么做?
从收到的消息来看,很明显是特意针对他。
可他的疑惑正在此处,大家明明是在落子较量,你不看棋盘跳起来殴打下棋人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不讲武德?
除非是被发现了,他不打算站在棋面任何一方,而是准备另起炉灶。
他自觉隐藏得很好,那么,是谁发现了这件事,并且毫不犹豫地动手?
想来想去,似乎还是试探过他的杜烈最有嫌疑。
但这个推测极其违反直觉,杜烈是最没有立场和理由插手的人,如果他真这么做了,过往建立起来的信誉就将毁于一旦,得不偿失。
阮扬灵认为,结论不能太早定夺。
他准备继续推行原计划,先找邢钰和孙疾两人试探情况,同时引诱幕后人再次出手,找出他们的身份,如果线索还指向杜烈……再做打算。
……
“芳芳,阮廷户果然来望城了,一切都在我预料之中。”光头伸出手掌,五指一握。
“杀谁?”斗笠男人没有感情地反问。
“不不不,咱们消停一阵子,不动手,该动动脑子了。”
动脑子?丁香皱了皱眉,放弃思考。
丙烛又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咱们先前是趁人不在打狗,现在主人来啦,就不能再这么干啦,而且我可能想错了一件事。”
“这段时间,赵部尉没有任何动静,但是邢、孙两位营首,都取得了不少支持,照这么下去,恐怕就是他两人篡权,没太子什么事啦。”
“虽然凌部帅和阮廷户一伙,这肯定没错,他俩连襟不是假的,但不代表一定要推凌恪的亲信上位,我调查过阮廷户,他行事一向喜欢遮遮掩掩,心思很深,不到最后别人猜不到他想什么,之前兵工营的事做得那么明显,不像他的风格,多半也是误导咱们。”
“我私下和邢营首接触,他也看出阮不是真心帮他,愿意接受咱们的帮助,阮廷户真正支持的人,这不就很明显了吗?”
“所以,咱们现在不对付阮扬灵手下,也不对付赵羽,对付孙疾!”
“怎么样?芳芳,有没有被我的智慧折服?都说蠢鱼最聪明,我也不差嘛。”
丁香有气无力地点了下头,谁更聪明他懒得分辨,但甲鱼绝对没他这么多废话。
针对孙疾就不能采取粗暴的暗杀手段,而是要分化他的党羽,丙烛说,他要去游说城中的大人改变想法。
“放心吧芳芳,这回看我出马,我最擅长说服别人啦!”
……
阮扬灵的试探有了初步结果,邢钰对他的态度有些冷淡,孙疾倒是很热情,丝毫没有表现出芥蒂。
但不能据此推断,对他出手的人是邢钰,因为他也没必要这样做……或者说,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人都不该做出这样的事,阮扬灵烦躁地想,偏偏对方现在又当了缩头乌龟,他故意设下的饵没人来吞。
他判断不是邢钰还有另一个理由,这是一位年老正派的将领,从他直接挂脸就看得出来,行事不会这么下三滥。至于是不是孙疾,也很难说。
他思虑再三,决定不去管那个暗中动手的人,若是暂时无法让阿琅接管军部,那么退一步的选择是帮助邢钰,还是同样的原因,邢左营首年纪大了,更容易被接替。
但阮扬灵是一个骄傲的人。
他自幼天赋出众,很早就被教祖收为徒弟,教派上上下下,哪怕是廷御,对他也温和有礼,而邢钰,区区一个军部左营首,放在过去,甚至不会让他瞧上一眼。
他不可能在对方不假辞色后,还热脸去贴冷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