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部在弶城驻扎近三个月,流窜的妖兵已经不成气候,局势不再紧张。
阮扬灵独自坐在书室内,阅读刚刚送到手中的消息,面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
正这时有人推开房门,清脆动听的嗓音响起:“阮大哥!”
能不打招呼闯入这里的人只有一个,两人心意相通坦诚相待,本没有秘密可言,但他还是在叶琅进来的一刹那,用神力捏碎了讯荚。
他将手放到桌下,任凭碎屑洒落。
叶琅没有发觉,走上前道:“不是约好今日一起巡城么?时辰快到了。”
阮扬灵作出愧疚的神色,沉声道:“抱歉,阿琅,我临时接到老师传讯,要立即赶回教派,不能陪你了。”
叶琅怔了怔,神情明显有些失落:“这样……”
起身走到他面前,阮扬灵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声宠溺:“你如今也是一部主帅,怎么还把心思都挂在脸上?”
叶琅脸上一红,小声辩驳:“只在你面前……”
“好了,别难过,我只离开几天,很快就回来,这次失约是我的错,嗯……欠你一个承诺,怎么样?”
“那我可要好好想想。”叶琅情绪很快转换,绽出笑容,主动说道,“既然你有急事,就赶快去吧。”
三言两语哄好叶琅,阮扬灵立刻安排飞舟出行,驶出一段距离,他下令掉转方向。
他要去的不是教派,而是望城,之所以编纂谎言,是因为这件事无法对叶琅说明。
坐在飞舟主舱室,他由方才的消息联想到之前的一件事,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谁在对我动手?”
……
半个多月前,荥城如今的代理城主杜烈来到弶城,与他和叶琅会面。
杜烈的意思是,教派已向孟教施压,不会再有妖兵借路入境,此前的妖兵被清剿得差不多,零星一些也都逃入深野,弶城与附近城池的威胁已不复存在,叶部不必再驻守前线,可以撤退休整。
阮扬灵猜不出他的用意,也不想撤离弶城,同样以冠冕堂皇的说辞应对。
“我相信杜城主不会看不出,妖族闹出这一场阵仗,不只是为扰乱弶城这么简单,必定另有图谋,妖盟下一步动向还不明确,我以为撤军不妥。”
杜烈缓缓道:“那你们为何还将凌部帅调走?”
“凌部帅调走了?”阮扬灵微微惊讶,旋即平静笑道,“此事我不知情。”
“是么?”杜烈语无感情地反问。
“杜城主,叶部一直在前线对抗妖兵,阮大哥与我们一起,并未关注战事以外,您不相信吗?”叶琅在此时插话道。
“我当然相信,”杜烈呵呵一笑,道,“二位深明大义,虽非荥城之士,却于危难之际伸出援手,不计得失,杜某代荥城军民向二位道谢。”
他甚至起身,郑重鞠了一躬。
二人连忙还礼,杜烈不止是代城主,还是教派司教臣,地位还在阮扬灵之上。
这番礼谢后气氛倒是缓和了许多,叶琅神色转霁,阮扬灵脸上带笑,嘴角却绷得更紧,思索片刻后开口。
“凌部帅被调走一事,并不能成为不防范妖族的理由,军部威慑也并非系于他一人身上,即使他走了,只要军部仍在,妖族就不敢轻举妄动。”
叶琅连连点头,杜烈也道:“廷户说得有理,但无论妖盟意欲何为,再攻打弶城的可能性都很小,两教之间,他们无法在此立足。”
说来说去,话题又绕了回来,阮扬灵深感杜烈的难以打发。
他还没说话,又听杜烈道。
“三座边城才是重要防范之地,岂不比守在弶城更有意义?”
他心中霎时一惊,杜烈什么意思?肯让他们进驻边城?
不对,他还是在试探我!
“边城有荥城军部镇守,叶部体量微小,恐怕做不了什么,何况杜城主忘了,军部有军部的规矩,无令不可入城。”
杜烈一边点头一边道:“既然如此,弶城防线就只好继续劳烦二位。”
阮扬灵松了口气,叶琅倒是没察觉出什么:“请杜城主放心!”
不料杜烈话锋再转,忽然道:“对了,凌部帅丁丧离去,不知归期何日,军部不可无人坐镇,二位对此有何高见?”
“啊?”叶琅发出一个茫然的音节。
阮扬灵脸色再也维持不住,面沉如水:“杜城主,此事不该向我二人询问。”
“啊是。”杜烈佯作恍然,笑道,“年纪大了,有点糊涂。”
他看看叶琅,又看看阮扬灵,笑容里的意味愈发不明。
……
杜烈离开之后,阮扬灵和叶琅又进行了一场谈话。
叶琅皱着眉,面上有明显的不解:“阮大哥,我怎么觉得杜城主话里有话?”
“不错,他怀疑我们觊觎荥城军部职权。”
“什么?”叶琅大吃一惊,愤然道,“我以为杜城主明白事理,没想到他竟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