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涣感觉到，凌恪松懈下来，压了一些重量在他身上。

耳畔呼吸变得悠长均匀，怀中的身躯也渐渐有了温度，他放下心，注意回归自身的问题。

闭上眼，意识进入神识空间。

这里模样大变，黑火安静地燃烧，悬于天顶，底部覆盖了一层无色水液，原先的白色雾气涓滴不剩，整片空间上下分割、泾渭分明，上层火海漂浮，下层是清澈浅溪。

黑色火焰无法控制，但似乎没什么危害，它为何不会熄灭，辛涣暂时研究不出名堂，只好放弃不去管它，就当是个自然景观。

浅溪的形成他还记得，是曾经浊书上脱落的金砂融化，在火焰煅烧下不断消减褪色，变得透明，最终只留下这么一点。

原本的金砂难以操控，但水液竟然是一种十分纯净且听话的蚀力，乖顺如意。

这倒是意外之喜，虽说少得可怜，但总算是能调用的力量，给了他些底气。

浊书待在没有黑火的角落，边角焦黑，表面黯淡无比，而菜鸟，辛涣找了一圈，才发现它藏身在火焰中。

他略一思索，本来妖纹是留待以后研究用的，现在看来，可以提前切片。

溪液悄悄流动，突然间化作绳索，一端动如迅电地探入火海。

一团被捆缚的毛球被拉扯出来，两只短小翅膀死命扑腾，它被拉到辛涣面前，四目相对，黑豆般的眼睛惊恐地瞪圆了。

辛涣：“……”

他不禁怀疑自己的猜测，强记九级妖纹的时候，他曾见过苍鸾虚影，和眼前的菜鸟相比，不管形象还是气质，差距都十万八千里。

这只像是苍鸾门口烧锅炉的。

菜鸟半天挣不开束缚，看似安分下来，眼珠却十分灵巧地转动，偷偷瞥向上方。

奇怪的是，它似乎把火海当成了安全巢，很想要逃进去。

不过这些小动作看在辛涣眼里就太明显了，他也不戳穿，操控所剩无多的水流，细细分成数股，搓成一条柔韧粗壮的绳索，缠着菜鸟一圈一圈，细致牢固地捆实了。

先前还能扇动翅膀的菜鸟，彻底变成一只不能动的粽子，鸟眼呆滞。

辛涣发现，水液状态的蚀力比雾气更凝实，也更容易控制，像这种三股拧编绳索的精细操作，以前是做不到的。

不过对蚀力的研究可以慢慢来，当务之急还是炮制菜鸟。

他上下左右地打量，这鸟挺肥，烧烤都不用涮油……

菜鸟动不了，张喙大叫起来，叫声嘲哳难听，辛涣心念一动，四周安静下来。

你能探听我的想法？

听不到听不到，鸟头慌忙摇晃。

辛涣默不作声地看着它，刚才的问话他并未用意念传递，只是在心中作想。

菜鸟似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鸟眼发直，故作呆傻地歪头。

辛涣心中对它初步下了评判，胆小、鸡贼、有点智商但不多，最后一点，让菜鸟的威胁性在他心中大幅度下降。

他隐约也能察知菜鸟的想法，不过都是些单纯模糊的情绪，也许是因为它本身就没有太复杂的心思。

避免被探知很简单，只需要多用一分心力将想法隐藏起来。

他和菜鸟之间应该有一些奇妙的羁连，但不算很深。

想到这里，他和颜悦色地道：“别怕，我是你爸爸。”

不料菜鸟瞬间炸毛，鸟羽从水绳缝隙中支棱出来，乍看像只尖嘴黑色海胆，传来的意念掷地金声：不是，坏人！

辛涣：“……”

还是切片吧。

当不成亲戚，辛涣迅速认领了反派角色。

他绑着菜鸟一通搓揉捏扁的研究。

首先最重要的，他的意识仍然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即使菜鸟愤怒攻击，他也可以轻易隔绝伤害，就像刚才屏蔽它的叫声。

神识空间里的种种，菜鸟最依恋的是黑火，最抵触的是浊书，一靠近就挣扎得十分剧烈。他一开始想不明白，浊书书页一直承载着妖纹，黑火才是外来户，菜鸟怎么远亲近疏？这不是认贼作父？

很快他感知到菜鸟的控诉，声称浊书才是坏东西。

对于这点辛涣倒是深感认同，不过并未表露，借由询问坏在哪里，通过菜鸟的回应和推测拼凑，作出最有可能的猜想。

九级妖纹来自苍鸾精血，本身具有微弱的灵性，汲取着蚀力缓慢壮大，逐渐发觉浊书没安好心，一直等待着时机将它吞噬。

妖纹不肯坐以待毙，但它无法突破书页的禁锢，只能假装低调顺从不引起注意，连同将它封禁在书页中的辛涣，一起恨上了。

直到在这一场变故中，它借助黑火挣脱束缚，蜕变菜鸟。

辛涣想了许久。

灵性加上特殊力量，不就是灵体么？

菜鸟因黑火诞生——难怪它那么喜欢火焰，而黑火是黑气力量与蚀雾遇合产生，这么算来……菜鸟和外面那些黑虫还是近亲？

黑火竟然能够克制浊书，辛涣大为意动，愈加坚定了掌控这种力量的念头，看着漫天火海也觉得顺眼起来。

菜鸟发出反抗的叫声，表示黑虫不是近亲，是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