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涣脱了上衣，凌恪正在帮他处理后背的伤势。

此时危机过去，两人顺利会合，他的心情放松了下来，好奇地问起对方。

“你是怎么对付那些虫子的？”

有神识空间的特殊，有苍鸾浊灵的异变，他才扛过虫潮的凶险，即便如此身上的外伤仍然不少，而凌恪甚至被抑制了神力，却能毫发无损？

他会不会和自己一样，受到了灵体对精神层面的攻击？

话说回来，凌恪也有神识空间吗？

五年前刚来这个世界，辛涣研究过这个问题，查过资料，没找到相关记载，也旁敲侧击问过身边的人，没有类似情况，之后就没再刻意关注。

神识空间所受的创伤，不会显露于外表，但因为种种原因，辛涣在这方面有十分丰富的经验，觉得自己应该能看出一点端倪。

他想要扭过头去看凌恪，却被身后的人用了点力按住：“别动。”

辛涣轻轻“嘶”了一声：“你的手好凉。”

之前只有指尖偶尔与皮肤接触，他还没感觉到，这一下子汗毛都激得立起来了。

搭在肩上的手连同力道极快地撤离，辛涣察觉出些许不寻常，顺势转身抓住他的手，顺着手腕向上摸了摸，表情有点变了：“怎么这么冷？”

虽说深冬季节，黑月界又在北境深处，温度的确很低，可身为血裔，不至于不能忍受，更不至于体温流失到这种程度。

凌恪想要抽出手，却被握得很紧，只好道：“……过会儿就好了。”

听出他在搪塞，辛涣目光放在他脸上，拉起他的手放到唇边，呵了口气。

热气包裹着指尖，凌恪蜷起手指后缩，疑惑地看向他。

辛涣松开手，向前解开他的腰带。

“你做什么？！”

凌恪惊得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辛涣另一只手灵巧地绕过阻隔，顺着微敞的衣襟探入进去，勾住腰身将他带了过来，他神情严肃而强硬，将衣衫又扯开一些，收臂环拥。

除去布料，两副身躯肉贴肉紧挨在一起，怀里像抱了块儿冰。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他屏息忍受着寒冷，笑问：“有没有暖和一点？”

凌恪茫然地想，辛涣是在给他……取暖吗？

热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人体的温度熨烫得恰到好处，舒服得像被热水包裹，但另一个人感觉大概不会太好。

他挣了一下，却立时被抱得更紧。

“不冷。”

“我知道，我只是希望你好受一些。”

凌恪沉默下来，许久，忽然道：“是我连累了你。”

“什么连累？不许胡说，是我非要去空间界域，你才是无妄之灾。”

“不是。”凌恪只说了一句，他不知该如何说明，这场灾变，或许是冲他来的。

辛涣也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别说话了，休息一会儿。”

话语终未出口，凌恪轻轻叹了口气，闭上了眼。

血液中，一颗散发冰冷、灰寂气息的种子，是他身上的冷意之源。

没有神力，他是如何应对虫潮的呢？

凌恪没有说，从进入黑月界之始，就有一股意志影响着他，试图与他重建联系。

是的，重建。

……

单靠运气，是无法在北境生存下来的，何况凌恪的运气一向称不上好。

按理说，以北境的宽广辽阔，只要对地域足够熟悉，就能避开许多危险，但这个规律在他身上并不适用，凌恪时常与那些强大的妖兽相遇，哪怕是在他笃定安全的地方，也会有凶兽莫名其妙闯入进来。

他遭遇危机的频繁程度，远比常人想象的多。

而那时候的他还没开始修炼，年纪也很小，他的力量甚至不如一个普通凡民，他的武器不是神兵，连锋利都谈不上，是捡拾来的兽骨磨成刀刃。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处在绝对的弱势。

而他似乎又拥有某种幸运的特质，使其免为妖兽的口中之食。

凌恪记得，是在一次他没能逃脱妖兽的捕杀，即将被獠牙咬碎喉口的时候。

喉骨破碎，断裂的骨片刺穿皮肤，惊人的疼痛震颤着每一根神经，鲜血从破裂的血管狂涌而出，即便张大了口喘息，也无法吸入空气，血肉被撕扯，生机在痛苦中一点点流逝，身躯逐渐僵硬、冰冷，慢慢地归入虚无、寂灭。

一刹那间，他清晰而完整地历经了漫长的死亡，意识差一点就要溃散。

差一点，就是还没有。

所以当他勉强聚拢起神志，发觉利齿距离颈项还有半寸不到的距离。

死亡的灰败感还残留在精神中，思维像是海面上的浮冰，时间缓慢得近乎静止，他忽然挣出手臂，鲜血淋漓地举起骨刃，扎进妖兽的咽喉。

然而，对于妖兽旺盛的生命力来讲，哪怕他对准要害用尽了全力，造成的创伤也不足以让对方立即死去，在那之前，他仍然会被撕碎。

最多同归于尽。

但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求生意志的驱使下，从伤口处尽数涌入妖兽体内，它那庞大的身躯一瞬间僵直，眼中神采消失，灵性在瞬息间泯灭，尽管肌肉还在本能地发力，触碰到皮肤的尖牙也只是轻微蹭破了皮，没能带来更多伤害。

随后，一种不甘、愤怒、恐惧和无尽的痛楚骤然压在精神之上，意识之弦狂颤不止，几临崩断，力量一点一滴散失、血液流尽……他的意识仿佛进到了妖兽体内，妖兽死前的感受以及它未及经历的濒死体验，由他承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