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杂草惯有极顽强的生命力，哪怕被铲除，哪怕在深冬，也从坚实的地皮冒出一茬，像剃头后新长出来的毛发，又硬又扎。
一簇簇草头稀疏分布，掩没了空间界域的入口界线。越往近走，就留下越深的脚印，荒败的气息混杂着落地溅起的沙土，一同升腾。
与两年多前很不相同，倒是很契合它后来的名字，荒界。
辛涣感觉既熟悉又陌生，还有点感慨。
这里也算一切事机的起源之一了。
凌恪示意他和涂臣退后，准备开启门户。
所谓门户其实是空间界域与主世界连接的裂缝，只要将裂缝隐藏封禁，不让人靠近，就达成了封锁的目的。凌恪用的是一种古老的血裔禁制，即以自身氏纹精血在周围设限，只要来者的修为不超过他就无法通过，即便有人闯入，他也会有所感应。
指尖滴下血珠，顺着草杆滚落，沁入地面。
虽不见眼前景象有什么变化，却有空间交错的混乱感和错位感扑面而来。
凌恪先握住辛涣的手，又向站在他身后的涂臣伸手，却被人抢了先。辛涣提前一步抓住涂臣的手腕，口中还道：“跟着我走。”
走进界域，几人能清晰感受到空间的不稳定，原来传送纹阵的所在，阵纹已经残缺不全。
辛涣看了一眼，就知道纹阵彻底用不成了，不知道荒界到底蕴藏着多少空晶，才会形成这等规模的时空之力。
反正在浊书剧情里直到大结局都没开采完，是主角创收的主要来源之一。
真是一片宝地啊，贫穷的心灵被触动，他愈发坚定了空晶研究的计划。
然而动荡的空间在其他人感受中并不美好，好像随时会跟着空间一起破碎，涂臣有点紧张，反过来攥住他的衣袖：“老板，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脱贫致富，辛涣几乎要脱口而出，忍住了：“考察新项目。”
老板喜欢把研究内容称作项目，涂臣听懂了意思，但仍有不解：“要在这里研究吗？”
他有点畏缩，这里看起来不太安全。
“是啊。”辛涣笑嘻嘻地忽悠他，往传送纹阵一指：“你看那里，和咱们搞出来的千羽万鳞阵不一样，货真价实的七级纹阵。”
涂臣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自己才学习没多久，竟然就能接触这么高级的纹阵吗？他会不会完全弄不懂？会不会不小心把阵法破坏掉？
他有担心，但更多的还是兴奋和激动。
在容心器行，他最多接触到五级储物纹器，跟着辛老板，先是见证了覆盖三座城关的大型组合纹阵布成，又是真正的七级纹阵，他感觉自己的眼界扩展到原来的三倍、不，五倍大！
“老板，我能参与新项目吗？”
“当然。”辛涣笑了下，眼睛里也闪烁着一种亮光：“七级纹阵不过是附带，这片空间的奥秘远远不止这些。”
涂臣惊讶又期待，他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比七级纹阵更有价值？
粗作观察，空间界域中最有威胁的是空间涡流，就是上次传送时他和凌恪遭遇的，荒界的情况看起来还算好，空间涡流还未在可见处形成。
暂时没什么危险，辛涣松开了涂臣，道：“你就待在这附近，多感受一下，不要靠近纹阵，我们去里面看看。”
研究不会现在就开展，人员和资金都没到位，想做也做不了。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排查危险。要搞空晶课题，不可能天天望城柏城两头跑，需要临时营地和研究场所，界域外面又太显眼，最好设在荒界内部。
哪里的空间相对稳固，哪里有潜在的隐患，都需要一一摸清，他一边探查，一边拿纸笔和留影珠记录，只是仅凭肉眼观察和感受，很难得到准确详实的数据。
他在项目需求里记下一条：有效的检测方式或工具。
荒界地域广大，只是相对于其他空间界域来说，两人走走停停耗费了些时间，一个多时辰也抵达了尽头，然后再折返回去。
“你想研究空间界域？”凌恪问他。
“我觉得传送纹阵不能用挺可惜。”辛涣没有否认，过了会儿见凌恪不再出声，又道，“你怎么不继续问，不担心我打什么坏主意？”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假的，我想和你多说两句话而已。”
凌恪眉峰微蹙，想了想，问道。
“那……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啊，你看，和我们上一次来到这里相比，空间乱流加剧了很多，是什么力量在影响它？这种力量来自于何处？有没有办法阻断影响，让界域重新变得稳固？”
“我还在想空间界域是怎么形成的？和乱流有没有关联？它的形成有什么规律？有一种学说是，虚无中有混沌的力量，”辛涣伸手比划，“它会凝聚成实心的圆球，从中心衍化，内部逐渐形成空间，扩张到极限就会破灭，也就是说，形成和毁灭空间的力量都是混沌。”
他自顾自说得高兴，收了声才反应过来，心中“咯噔”一下，坏了，他是不是直男聊天把天聊死了？
转移话题挽救一下？今天晚上吃什么？
还没来得问，凌恪慢慢开口了：“我觉得这像一种破坏的力量。”
“破坏？”辛涣有点惊讶。
“嗯。”凌恪点头，“空间乱流是对界域的破坏，界域同样是对遗洲空间的破坏。”
这个想法不复杂，但莫名有点直指核心的味道。
辛涣不禁陷入思索。
“我说的不一定对，只是直觉会有危险，你要小心。”
“你……”收回发散的思绪，辛涣盯着他看了一会，忍不住道，“你有没有想过，了解一下纹学？”
凌恪被问得一怔，下意识道：“我是古修。”
“谁规定古修不能兼修纹学了？关键看你喜不喜欢，我觉得你学起来一定很快。”
“我可能、暂时不……”
凌恪颇有些为难地拒绝，他从来没考虑过这方面。
“不想啊。”辛涣对这个答案不算意外，转念问道，“那你喜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