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完愈发好奇,凌恪情绪内敛,一贯没什么大的起伏,做什么事都是同样一副认真模样,只是为了做好事情本身,却没见他对什么展现出特别的兴趣。
他有什么爱好?有什么心愿?有什么独特的习惯?珍爱的物件?偏好的口味……这么一回想,辛涣发觉自己竟然一个都说不上来。
太失职了,他默默反省,在脑海中的学术研究清单之外,添上一个新的课题:道侣的深入了解及喜好分析。
研究方法一:直接询问。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喜欢什么?”
凌恪愣了一下,不曾想他这么执着。
他甚至很少想过喜欢这个概念,遑论给出它的后缀?
“我……”
口舌僵硬,辛涣明亮的目光照得他无处可避,但这个问题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仔细在脑海中搜寻,试图寻找到只鳞片甲和喜欢有关的记忆……似乎只思考过……
“我喜欢你,算不算?”
他认真地问。
“……”
“啪”,研究中止,大脑短路,断开的电流炸开像烟花。
以前怎么没发现,凌恪说话这么好听呢?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吧,我没听清。”他声音里藏不住笑意地道。
不触及原则的时候,凌恪从来不会拒绝他的请求。
辛涣看着他目光飘忽了一点,嘴唇开合即将重复动听的话,心里的烟花变成了鞭炮,引线已经点燃,马上就要噼里啪啦地响。
“老板!凌大人!我有发现!”
“啪”!火苗被一脚踩灭的声音。
辛涣缓缓转过脸,一半边脸皮笑肉不笑地抽动,幽幽盯着涂臣。
带你来发挥作用,你可真会挑选时机啊。
涂臣跑上前正要汇报情况,无意中一抬头,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老板怎么笑得这么恐怖?
“说啊,发现了什么?”
辛涣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然白牙。
“发、发……”涂臣打着磕巴,半天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哭丧道,“老板,我错了!”
“哪里错了?”
涂臣一呆,是啊,错哪里了?
等到辛涣再次催促,语气隐约有点不耐,他才如梦初醒地带两人去看刚才的发现,心中浮现出几分疑惑,老板又没说什么,自己怎么突然害怕起来了?
“老板,您看这里。”
空中分布着斑驳交错的白线,细如雨丝,又灵活如游鱼,沿着弧形轨迹穿梭,包围成圆,越往圆心线条越密集,而最中心处拳头大小的位置,居然呈现一种浓稠的、向内坍缩的黑色。
“这是……空间波纹?”辛涣观察了一会,表情有点疑惑。
通常来说,没有外在力量干扰的情况下,空间不会显现形迹,即便是荒界这般不稳定的地域,肉眼观察也和外界没什么区别,能被观测到痕迹,说明已是濒临破碎甚至已经破碎的空间。
可是这里……
涂臣伸手靠近空痕,辛涣眼皮跳了一下,忍住了没有制止。
没有发生任何变故,如果是正常的空间波纹,他的手掌早已被绞成碎片。
涂臣越来越胆大,甚至将手伸进黑色的中心……
“老板,这里比其他地方都要稳定。”
他收回手,好奇地看看空痕和手掌,又看向辛涣,目光似乎在求问为什么会这样?
我怎么知道?辛涣心里嘀咕,面上倒是不露声色,走近一些,就着手上工具做了个简单的测量,记录完就把东西塞给涂臣。
“行了,等下次来项目正式启动,重点关注,去看看其他地方还有没有这种情况。”
他拍了下手转身,涂臣低头去看老板记下的内容:半径、密度、方向……偏移角度……特征……不知觉中落在了后头。
身后陡然爆发出剧烈震动时,涂臣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前掠过一片模糊的衣角,一股力道拉扯住他又把他狠狠甩了出去。
凌大人……
他惊恐而茫然地回头,视野迅速被黑色占据,他看到凌大人推开老板的动作,以及老板坚定回扣的手,两个身影存在不到一个呼吸,眨眼就被黑色吞没。
黑色潮流涌到他身前一尺,飞快地倒退回去,如汤沃雪般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空间界域一如来时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那个磨盘大小的空痕也还存在那里,但人只剩了涂臣一个。
他手脚发软,呆滞地坐在地上,很久才凝聚起一个念头,表情像是要哭出来。
他把老板和凌大人弄丢了……
回去怎么和大家交代?
等等,涂臣脸白如纸,猛地想起来,离开界域同样需要凌大人打开禁制……
荒界没有日月,上空灰蒙蒙一片,如同巨大的绝望阴影。